三句话说完,云知暖静静等着他的答复,拿起一旁的盏盖抹着杯中的浮沫。
栖云垂眸沉思,半晌,抬眸作了一揖:“属下愿随郡主走一趟。”
云知暖心中一松:“就喜欢同你们这些聪明说话。走着,芙蓉阁。”
芙蓉阁是京城数一数二的成衣铺子,二楼专供男客,绫罗绸缎挂满三面墙,一件件码得齐整。
云知暖嫌他这身暗卫劲装太过利落,不像个有官身的读书人,便亲自挑了一袭月白云纹长袍,又配了条青玉革带。
栖云被她推进屏风后换衣裳,店小二在里头侍奉,云知暖左思右想觉得冒昧了些,心口闷得慌,只得把二楼的窗子敞开,街那头儿正好是醉仙居的二楼雅间。
栖云换好衣裳从屏风后转出来时,云知暖正倚在窗边打量对面酒楼。
她一回头,正撞见栖云有些手足无措地扯着袖口,那身长袍衬得他整个人清朗如玉,倒真有几分俊俏公子的模样。
他讪讪开口:“平常见郎君穿得多,没怎么穿过,叫您笑话。”
“别扯,新衣裳扯了就皱。”云知暖没顾那么多上前替他理了理衣领,退后半步端详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这衣服又没写着是谁的。他可穿得,你怎么就穿不得?我瞧着蛮衬你,事了你也便带回去,若是日后有了心仪的姑娘,总得有件像样的不是?”
没等那人回答,云知暖自顾自说道:“成了,这便是我阿兄了。”
她浑然不知,理衣领的一幕,会被对面醉仙居雅间里的一双眼睛看了个正着。
陆明珏坐在窗边,手边的茶已经凉透了。
他这一告病,十几本折子就送到御前,唯恐他有伤在身,不可经手这亲耕礼,忙着送人上去。
他近日非但要还了那日太子的情,还得探探他可有滩这趟浑水。
本也算是桩寻常事,不料无意间一抬眼,便看见对面芙蓉阁的窗边,云知暖正替一个年轻男子整理衣领。
那男子身形修长,面如冠玉,一身月白长衫衬得风度翩翩。
他的暗卫,此刻正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任由云知暖的手指从他领口拂过。
陆明珏手中的茶杯轻轻磕在桌面上。
逐风站在他身侧,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顿时“哟”了一声,压低嗓子笑道:“郎君,栖云这日子也是好起来了,郡主亲自给他置办行头呢。”
“属下武艺也不差,改日郎君也派我过去几日可好?”
陆明珏面色不动,只淡淡地“嗯”了一声:“干脆你俩的月例郡主府一并也出了,免得苛待你俩。”
逐风见他这副模样,越发觉得有趣,正要再添两句嘴,陆明珏却忽然抬手:“把窗关上。”
“郎君,屋里闷——”
“关上。”
逐风乖乖闭了嘴,“啪”一声将窗户合拢。
陆明珏端起那盏凉茶一饮而尽,搁下杯子时低声说了句:“钱在她口袋里,她想怎么使,便怎么使。”
逐风缩了缩脖子,没敢再吭声。
——
王牙人见到云知暖当真领了个“兄长”来,那男子虽面带笑意,周身却拢着一股没由头说压迫感,一看便不是寻常人家出来的。
也再不敢耍滑头,老老实实按五两一月的价钱签了契。
云知暖将银钱结给栖云时,栖云却只取了约定的数目,余下的推了回来:“郡主既说这是桩私活,也给属下置办了这身行头,属下便只拿该拿的。多的,不敢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