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知暖也不勉强,笑着收了。
办完事已是黄昏,春杏去取订好的点心,云知暖便独自沿着长街往回走。
晚风拂面,整个京城浸在暮色里。
前头不远,一对年轻男女并肩而行。那女子走累了,偏过头将脑袋轻轻靠在男子肩头,男子也便微微侧身,两人说说笑笑,到底是羡煞旁人。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一缕垂在肩侧的发辫,在指节处弯弯绕绕。
她忽然想起今日签契时,王牙人那副毕恭毕敬的模样。说到底,不过是因为身边站了个男人。她做这些事,费这些心思,也不过是想在这处处讲究“规矩”的世道里,能走得更顺一些。
可这又是哪门子规矩?不过是男人定下的规矩。
她并非觉得力不从心,可若身边能有一个说得上话、帮得上忙的人……不必像戏文里唱的那般轰轰烈烈,只消在这样的时候,也能让她靠一靠便好。
一连好几日都没在郡主府内瞧见陆明珏的身影,倒是难得的清净,庭院深深,层层叠叠的院落,一座连着一座,檐角压檐角,几般寂寥。
厢房二百一十间,住人的不到十间。
“缘生缘灭缘无尽,心止心念心自明。”
云知暖的左手托起脸,百无聊赖的把玩着短刃上的坠子,恰是红雨纷飞的时节,夭红的桃瓣乘天籁打旋,捻着沁脾的甜,却不可久在人间,那这茶褐的枝丫可也会觉得孤寂?
支起身,走于院落,取下几条垂在臂弯间的细丝绢系在几处枝丫间。
“要把郡主府改成染坊吗?”
熟悉的人声自身后而来。
“风者,来去无痕,不住不滞,文人观风,不过松涛竹韵,我却要托风寄情,不美吗?”
“美则美矣……”陆明珏踱步上前,修长的手指捻起一片被细缎压散的桃瓣,“只可惜这桃树苦心孤诣想开一春花,先被你用丝绢盖了顶帽子。”
“你……可是有情要寄?”陆明珏自觉这话说的有些直白,喉头更是发涩,赶忙找补几句,“绸缎缚于枝头,风来,则不可自在摇曳,雨来,却也只会沤烂春光……”
“又不是给你扣帽子,哪来这么多意见?再者子非花,安知花之乐?子非我……”
云知暖不愿多说,陆明珏在跟前站这么久,也没见他向自己透露半分行迹,想来自己不过是个外人,这人心眼极小,恐难共事。
她摘下丝绢,扯过他的双手,作势死死绑于其间:“我没绑着花,它想飘去哪就飘去哪,我自也没像这般绑着你,陆大人神通广大就算真飞到那蟾宫,我也管不着!”
云知暖撂下话就往屋里走,陆明珏还有些发愣,今日心中有凄楚的应当是他,怎么又被训了一顿?
拢了拢丝绢,忙唤住她:“明日辰时紫霄峰……迟则日高,不便登山。”
“谁要同你去了!”
陆明珏觉得自讨没趣,转身就往外头走。
怎么还同我置上气了?不该我置气在先吗?
自己不过才“病”了几日。
就可这般熟络?
细想也不对——
此事我又有什么好置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