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到山脚,没瞧见陆明珏,倒见逐风靠在马车旁的一棵老榆树下,许是等得厌了,打发打发时间,手里那柄短刀尖端朝下在指间来回翻转。
听见马车声响才偏过头来看了一眼,收刀入鞘,快步迎上来:“郡主,我家郎君在上面等您。”
云知暖点点头,接过春杏从马车里抽出的油纸伞,又瞧了眼逐风:“我瞧着天色沉,你家郎君可有带伞?”
逐风一愣,摇了摇头:“郎君平日出门不大用伞。”
“若逢雨天,外出当值,也不带伞?”
“属下不知,郎君当值时从不准属下跟着。”
春杏实在没忍住笑出声来:“你家大人是铁打的?这么大个人,也不知道淋多了雨会着凉的”
逐风面有赧色。
“我刚刚来的时候,瞧见山脚西边约莫半里地有一家卖酒的铺子,应当也卖些吃食,你们去那边坐着等就是。”
她顿了顿,从腰间解下一只绣囊递过去,“拿着。”
逐风退了一步:“郡主,属下带了干粮和水——”
“拿着吧。”
逐风接过去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绣囊,份量不轻,又抬起头:“郡主给得太多了。”
“我堂兄在你这个岁数一顿能吃三碗饭,吃完了还要添,大家都是用气力的岁数不是?”
逐风张了张嘴,还想推辞。
春杏从旁边探过身来:“好啦,我家郡主既发了话,你便收下罢,磨磨蹭蹭得叫郡主好等。”
逐风低头躬了躬身:“那便多谢郡主。”
云知暖握着那把油纸伞转身上了山道。
春杏目送她走了一段,才转身拍了拍逐风的肩:“走吧,去那家铺子。”
逐风面上犯难。
春杏见他如此:“郡主又不会吃了你家郎君。”
逐风颤了颤嘴角:“那可不好说。”
山道拐过一道弯,紫霄峰的山门在林子深处露出一角青灰色的檐。
陆明珏背对着她,正仰头看着门楣上的那块匾。一身的紫色官袍,头戴幞头,袍子的领口和袖缘有银线绣的卷草纹。
“陆大人爬山还穿官袍?”
“爬山亦能穿官袍。协理亲耕礼,与净尘法师商议,当以官服相见。”
云知暖点了点头:“你规矩多。”
陆明珏这才发现她怀里揣了一把油纸伞,试图开口缓和下气氛。
“壑深峰险……我……”
“一路需劳烦陆大人带路,此物便不劳大人费心了。”
陆明珏侧身让了半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山道越往上越窄,两侧林木渐疏。
又走了一程,日头忽然暗了。
山风先灌进谷中,把道旁的矮树丛压弯了一片,紧接着雨就砸下来了,又密又急,没有余暇可叫人开伞,石阶瞬间被浇得发亮。
陆明珏目光扫过四周:“那边能避一下。”
岩壁向内凹陷,顶上有一块凸出的岩石挡住了大部分雨水。他站到外侧,把内侧的位置空出来。
说是内侧,其实也没有太大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