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知暖跟过去的时候肩膀已经湿透了,她攥了攥袖口的水,靠在内壁站定。陆明珏站在外侧,斜飘的雨丝打在他身上,肩头很快就湿透了,也没往里挤,雨水顺着他的下颌往下滴。
云知暖直起身,“你站在外面淋了这么久,伞给你。”她把伞递过去。陆明珏看了那伞一眼:“你自己护着点自己。”
她见他这般不领情,收回手:“自己淋着吧。”
说罢,本欲往里走,又停住返过来,撑开伞。
两个人就躲在岩石下那一方油纸伞下。
陆明珏的身子绷得直挺,耳尖却有热意上袭。
“蹲下来些,你太高了。”
陆明珏虽面上皱着眉头,却也顺从照做。
细密的雨脚落在油纸伞的伞面发出沉闷但悦动的响声,雨珠沿着伞骨流动至伞沿,颗颗掉落,似碎玉乱珠,云知暖将手伸出伞沿,颗颗雨珠落入手中,竟有些吃痛:“这才仲春,雨就这样急了。”
陆明珏偏头看她,雨水打湿她额前的碎发,也洗去她颊上淡淡的粉润,露出一张白净小脸,鼻尖秀挺,一双圆润的眼睛,乌沉沉的,眼尾还弯着。
云知暖见身侧之人不理会自己,转头想瞧瞧,却对上了那人炽热的视线。
两个人竟同时有些无措。
陆明珏皱着眉,磕绊地开口:“……脸色不太好。”
云知暖用空闲的那只手碰了碰自己脸颊上那一抹黏腻厚重的质感。
“脸转过去……胭脂洇开了。”
听罢,陆明珏就立刻目视前方,温度再度爬上了二人的耳尖。
“累死了,你拿。”云知暖顺了口气,就把伞往他手上递。
他身体微倾,一把接住。
雨还在下,伞面噼啪地响着。
“我昨日确实不该这般同你讲话。”
“无碍……能同我说说昨日为何置气吗?”
“待我想想。”
待天公重新撒下几抹亮色。
陆明珏收了伞,雨水顺着伞骨淌下来,汇成一道细流落在石板上。
他把伞握在手里,没有要还给她的意思。
“雨天路滑,当心些。”说着陆明珏伸出了手,待云知暖攥紧他的衣角,“这抓稳当了?”
“嗯。”
风从谷底翻上来,带着草木的涩气与林间山花的沁甜混在一处,掠过两人的衣袍。
从石阶处向上望,约一丈高处,黑底金漆的“德清观”牌匾挂在厚重的木门上。
青崖领着五六名灰袍弟子站在山门前,见二人走近,才往前迎了两步,躬身作揖:“贫道青崖,奉家师之命在此等候。家师染了风寒,腿脚亦不便,未能亲迎。”
陆明珏停住脚步,眉峰更是沉了沉,语气不悦道:
“郡主与本官奉圣上之命——”言罢他抬手朝天上拱了一拱,“协理亲耕礼。紫霄峰是祭坛所在,原以为净尘法师起码会遣弟子于山门等候。没想到,这紫霄峰上下的架子竟如此之大。”
青崖低了低头:“大人息怒,是贫道失职。师父的确不知此事。”
陆明珏将青崖周身打量一通,语气不善道:“久闻德清观以清修为本,最重诚心二字。郡主与本官一早动身,途中又突逢暴雨,登山至此,一步未歇。道长是觉得,本官与郡主如此,也算不得诚心?”
青崖被他这话噎住,面色一滞,刚要开口。
云知暖在旁边轻咳了一声,略作停顿后,朗声道:“好了。既是无心之失,此事便不深究了。一别多年,道长依旧光彩照人啊。道长可还记得,我三岁时您亲自送入宫庆贺我得封县主的白梅?”
青崖神色微动:“自然记得,南枝早发,是极好的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