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日礼部刚定下日子,太后娘娘知我要来,特地嘱咐我带句话来,那枝白梅生的喜人,若是净尘法师还记得当年那株梅,何时得闲去寿康宫看看便是。”
青崖听完,面上那层紧绷的神色缓缓松了下来,微微躬身,嘴角咧着一抹笑:“谢太后娘娘厚爱。”
他直起身,又道:“师父听闻郡主与陆大人今日要来,已在茂林斋备下斋饭。等二位看过石坪,便可去用。”
云知暖听了,面上不显,心里暗暗嘀咕。
紫霄峰的素斋在京城贵人之间偶有提及,说是这被后山冷泉浸过的菜蔬,不似凡品。
春光宴如今歌舞已齐,唯独差这膳食。近日御膳房的旧档都被她翻了个底朝天,食材大多从天南地北运来的山珍海味。
若是春光宴的席面也能走紫霄峰这样的路子,就地取材,做法不繁,让百姓看了都觉得寻常人家也做的得,吃的得,那才算得上是真正的与民同乐。
她正要开口接话,身侧却传来一声伞骨被握紧的声响。
她偏过头,瞧见陆明珏紧绷着脸,目光平平地落在青崖身上,冷冷开口:“请郡主恕罪,下官先行一步。礼器和祭坛均尚未查验,时辰耽误不起。”
他说完朝青崖略一颔首,便转身朝院内走去。
青崖站在原地,本欲开口劝说,见陆明珏早已走远,就把话又咽了回去。
“陆大人做事向来如此,并非有意怠慢。”
青崖低了低头:“贫道明白。”
等两人进了茂林斋。
净尘见她进来,躬身作揖,抬头不见陆明珏的身影:“亲耕礼关乎民生,多年来一直由紫霄峰辅办,于情于理,贫道本当亲至山门相迎。奈何这两日染了风寒,腿脚又不便,还请郡主恕罪。”
“无妨,陆大人心急先去石坪查验礼器了。我替他吃便是。”
净尘未再追问:“郡主,请——”
云知暖看了一眼上首的位置:“道长为主,我为客。如此方合礼数。”
净尘看了她一眼,未再推脱。
案上那碟春笋盛在白瓷盘里,笋肉细白,薄如蝉翼,边缘透着一层淡淡的青白色。
送入口中,清爽甘甜,回味无穷。
右侧的那盘嫩豆腐被切成寸方大小,码在浅褐色汤汁里,舀一勺入口,豆腐滑润,入口即化。
其中有蒸糕一碟。
糕体雪白,顶上缀着几粒红枸杞,甚是可爱。
她偏过头,目光落在那碟蒸糕上,伸手拈起两块,用手帕包了,便揣在另一只绣囊里。
青崖见此番情景,忍俊不禁:“郡主颇爱这蒸糕啊。”
“不瞒青崖道长,我今日来,一半是为了这顿斋饭。太后娘娘常说若我能被这紫霄峰的山泉净上一净,不知得洗掉多少躁气。原是不信的,这碟春笋一下肚,膳食如此,那这冷泉何其了得。”
“郡主厚爱。青崖快给郡主上茶,这雪顶蕴翠以百年松针为奇,又于后山冷泉烹煮,口味绝佳。”
云知暖抿了一口手中的清茶,点了点头,又把话头往下引:“还是净尘法师这里的好东西多,这雪顶蕴翠当真是极好的,我倒确实还有一桩事,是真要借借这紫霄峰灵泉的光。”
“承蒙郡主谬赞,若能为郡主分忧是紫霄峰的福分。”
“那我便开门见山了,春光宴的席面一贯是精雕细琢,如今只有奢靡之风竟无半分山朴之气。”
她说着,目光又落回那碟春笋上,“可这碟笋,许是有这后山的灵泉滋养,脆生的很。我思来想去,不知净尘法师可愿让这京中百姓们沾沾这紫霄峰的福气。”
净尘原先端着茶盏,听她说完后便搁下了。
“贫道曾听人说起过有一年春光宴,御膳房的掌事命人从各州府进贡的米粮里,每一样挑上几粒最好的,集在一处,煮作一碗。旁的米,一概不用。”
“我生在寻常百姓家,若无法师,又何有我之今日。明州比不上京城富庶,税粮一缴,也无多少米粮。以我之见,若是这春光宴的膳食能一切从简,何尝不算给天下百姓做出表率,君亦可与民同。过些时日,我可叫宫人来取些菜蔬?”
净尘脸上挂着笑:“无妨。”
陆明珏早已行至石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