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筑石坛一座,高约三尺,通身以刻有云纹与瑞鸟纹样的青石垒成。
陆明珏绕着石坛走了一整圈。
他心里清楚,这礼器年年用,自当也得年年验。
几次用靴尖触了触坛身与地面相接处有些裂痕的砖石,确认无碍后,又蹲身探指入栏柱与地面的接缝处,恐石栏不稳固,拾了些碎石填补,才转向东南角那排青铜器。
鼎腹深而鼓,双耳外撇,通身泛着的青灰色,逐一过目后。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站直身时。
猛然发觉一个十三四岁,个头只到他胸口的小道士,在一旁怯生生地瞧着他。
他先是仰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涩涩开口,像是鼓了很大劲才开口:“大人,小道帮您拿吧。”
说着便伸手去接他臂弯里那柄油纸伞。
陆明珏低头看了他一眼,那孩子抬着下巴,眼里还有股倔强劲。
“你叫什么名字?”
“小道冬平。”
陆明珏点了点头,心里了然。
“冬平,还有几处需要填补的地方堆了些碎石,午后叫人来修补就是。”
“冬平记下了。”
“你在这观里多久了?”
“冬平自幼和哥哥生活在道观里。青崖师兄见我和哥哥无家可归便带我们入的道观。”
“你们青崖师兄,平日里待你们如何?”
冬平嘴角肉眼可查弯了一下,眼睛亮亮的。
“师兄是好人。贫道和冬青刚来的时候什么都不懂,是师兄手把手教的。”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师父也是好人。每年冬天都会让人给我们做厚衣裳。”
他偏过头看了冬平一眼:“带本官去藏经阁。”
冬平点点头,抱着伞走在前面,迈着小碎步。
“冬平本就是来接大人的。”
陆明珏则跟在他身后,嘴角挂着笑,确实是个机灵可爱的孩子。
两人半只脚刚踏进藏经阁,有道灰袍人影是从藏经阁斜侧方的墙角窜出来的,脸压得极低,与陆明珏打了个照面便猛地顿住,提起靴尖在就往外跑。
陆明珏拔步追了出去。
“站住!”
哪里追得上。那人跑得极快,转眼钻进一排屋舍之间。
陆明珏追到屋舍前停住,抬眼看了一圈——灰墙青瓦,门窗紧闭,檐下积了一层薄灰。地上又没有折返的脚印。
如若那人会些轻功,早已跃上房脊,可他那一路只是仓皇逃窜,眼下便只能藏身在此处。
他大步往前走,接连推开几扇门,屋内大多空置,一览无余。
只剩下最后一扇门,他抬手预推。
冬平气喘吁吁地追上来,见他站在那扇门前,脸一下白了:“大人——”
陆明珏侧身问他:“这间屋子是做什么用的?”
冬平看了陆明珏一眼又低着头不说话,手指拈着油纸伞的伞面。
“本官在问你话。”
“……师父说过,这间屋子不许弟子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