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的笑声。
陆明珏的脚步微微一顿。
院中那棵老海棠开得正烈,粉白的花瓣落了满地。云知暖一袭窄袖短襦,手里提着一柄未开刃的长剑,正比划着招式。
她身旁站了位一身玄色劲装的男子。
是云惊朔。
陆明珏的脚步彻底停住了。
云惊朔正伸手托住她的腕子,将剑尖往回带,这一下就明晃晃扎进他的眼里。云知暖跟着比划,收势时腰胯没转到位,身子一歪,没站稳一屁股坐在地上。
“赖我赖我,都赖我。”云惊朔笑着拍胸脯。
云知暖被他逗笑了,爬起来抬头擦了擦汗,眉眼弯成月牙——
这样的笑容是她从来都没有给过他,笑得那样坦荡,那样自在,都是对着别人笑的。
陆明珏垂下眼,盯着手里头的物件,竟寒酸得令自己有些发笑,今日巴巴地送过来——可院里的人,连他站在这里都没瞧见。
“子戒!来得正好。快来坐。”云惊朔先看见了他,笑着大声招呼,“你这学生可了不得,舞剑颇有章法,改日你便再教教她……”
“还是不了吧,郡主一看便是得名师相传,我这花拳绣腿怕是入不了眼。”陆明珏淡淡哼了一声,嘴角牵起一抹极浅的弧度,似是有些自嘲,他缓步走到石桌前站定,“不是主人胜似主人,你二人竟都这般熟络,这般不见外了。”
云惊朔莫名觉得后颈一凉,这话里头的好歹他还是分得清的,挠了挠头没敢再接话。
陆明珏缓步走到石桌前站定,垂眼瞧着她。
云知暖顿时觉得眼前黑压压的一片:“行,方才练得口干,你也便给我挡挡日头。”说着,云知暖恣意地跷跷腿,伸手去够那茶杯,指尖刚碰到盏沿——
陆明珏抢先一步夺过来,送至唇边,慢条斯理地饮尽,还不忘挑眉望向云知暖,一副你能奈我何的狂妄样子。
“先生喝学生孝敬的茶不可以吗?”
云知暖的手悬在半空,愣愣地看着他,半晌没回过神来。
云惊朔脸上的笑僵了僵,刹那间就明白究竟是何种情形——他猛地一拍脑门。
“哎哟,我想起来了!我爹让我去兵部递折子,差点给忘了。我先走一步!”
“云大哥——”
“急得很急得很!”云惊朔已经大步流星往外走了,头也不回地摆手,“改日再来!改日再来!”
云知暖抬手就朝着陆明珏去,她收着力道,不会疼,但清脆的声响,比手腕上的疼痛来得还快,食指玉戒独带的寒意,慢慢蚕食脸角的酥麻:“你发什么狗疯呢?他可曾得罪于你?”
云知暖不可置信地盯着自己发抖的右手……
陆明珏咬着牙,一个劲儿直摇头,嘴角勾出一道极难看的苦笑,心里满是愤懑和苦涩。
“为了无关紧要的人打我吗?”这话在他心口反复升腾了好几遍,对上她后知后觉满是错愕又有些心疼泪潸潸的眼眸,他笑自己的无能,一瞬间就不想去理会虚无缥缈的疼痛。
他将空杯放回桌上,又把手里头油纸包和药罐往桌上一搁——“砰”的一声,听起来就力道不轻。
“又是摇签,又是提剑的,还打人……也不怕把手疼死。”他垂眼看着她,语气淡淡,“这药膏一日抹两回,早晚各一次。嫌疼就少逞强。”
云知暖低头看了眼那个油纸包,又抬头看他,眉梢微挑,分明是特意送来的,偏要用这副讨债的腔调。
“这酥果甜的发腻……也就你喜欢吃。”
云知暖气不过,拆开纸包,捻起一块儿,就往陆明珏嘴边送:“诶呀,你尝尝——尝尝——”
陆明珏紧闭双眼,抿着唇,偏过脸,一身儿抗拒:“油泠泠的,我不要。自己吃——”
她倒没跟他计较这个,反倒是想起了另一桩事,开口问道:“我那块帕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