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让放下茶盏,“他回京之后,除了去见老师,第一件事就是来见她。”
萧让冷笑一声。“我若是他,查出点有意思的东西,自然也会告诉最信任的人。”
“那……崔大人也知道了?”
萧让抬眸,看了他一眼。
“不。”
“他不敢。”
“崔元谦那个老臣,读了半辈子圣贤书,眼睛里揉不得半点沙子。要是真知道了这件事儿,此刻恐怕就不坐在他的大理寺里了。”
灰衣人顿时反应过来,点头称是。
“他这个老腐朽,若知道圣上牵扯出这样的秘辛,恐怕拼着这颗脑袋不要,也要跪在宫门外直言劝谏。”
萧让嗤笑了一声。
“何止是他。”
朝中那些臣子,哪一个不是如此?”
他指尖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桌面,语气透出几分讥诮。
“一个个的读了半辈子圣贤书,便把祖宗礼法看得比天还大。”
“真要知道了,只怕明日早朝,一个撞柱,一个死谏,一个上折子,还有一个领着御史台跪满宫门。”
灰衣人不知该接什么话,只垂首默默站着。
午后的日头正盛,树梢被晒得泛起一层油亮的光泽,一片片绿叶压在枝头,像刚刚浸过翠绿的浓墨。
“那些老东西以为,不过换一个皇帝,”萧让望向窗外。
“可他们从来不想,如今天下经不经得起这场乱?边关才安稳几年,藩镇虎视眈眈,朝中又党争不断。这时候若有人借着皇室血统大做文章,那些心怀异志的人更会趁势而起。”
“真到那时,天下大乱,百姓民不聊生。”
他忽然顿悟般地笑,“也不奇怪,天下大乱,死的也终究不是他们。”
灰衣人头埋得更深,想了好久才憋处一句:“大人说得不错。”
值房重新安静下来。
萧让垂眸,望着桌上的密信,指尖敲了敲。
“倒是裴煦……”
“比他老师,会做人得多。”
说罢,他伸手拉开案几最下层的抽屉。
里面静静躺着一封奏折。
封皮之上,墨迹遒劲——圣上亲启。
右下角有两个小字。
裴煦。
萧让将奏折抽出,翻开。
不过数息,他眸光微动,唇角扬起。
“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