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桃安村到镇子上,要走半个时辰的路程。
恰好同村的李大山也要去镇上,芸娘便付了几文车费,搭上了他的牛车。
李大山是个爽快人,一路上扯着嗓子哼唱起粗犷的山歌,调子高亢嘹亮,在这空旷的山野间显得格外豪迈。
日头渐渐升高,虽是秋日,但阳光晒在脸上也有些火辣辣的。
芸娘随手摘了一片大大的叶子,遮在脸上挡住日头。
她躺在晃晃悠悠的牛车上,车身一颠一颠的,耳边是李大山的歌声和车轮碾过土路的吱呀声,不知不觉间,她竟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醒醒,芸娘,到镇子上了。”
李大山见芸娘还睡着,便伸手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
“啊……到了?”
芸娘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面前赫然立着清溪镇的石碑,上面三个大字被日头晒得发白。
她揉了揉眼睛,一骨碌坐了起来,利落地跳下牛车,把背篓背好。
“多谢李叔了。”
李大山笑着摆摆手:“咱们分头走,等快日落的时候,我再来这儿接你。”
“好。”
芸娘点点头。
两人要去的地方不同,自然得分道扬镳。
她先去了皮货铺,把背篓里攒了半月的兽皮卖了,店主是她的老主顾,价格还算公道。接着又拐进肉铺,将野兔和狍子一并卖了。
最后,她才背着空荡荡的背篓,往顾辞的药铺走去。
那药铺名叫“济世堂”,是顾辞在一个老大夫手上盘下来的,在清溪镇主街的拐角处,门口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
药铺门虽然开着,门口却放着一块“暂不接待”的牌子。
芸娘犹豫了片刻,还是走了进去,一股浓重的药香扑面而来。
店内陈设古朴,靠墙放着一排黑漆药柜,密密麻麻的小抽屉上贴着工整的药材名,柜台擦得锃亮,上面放着算盘、药臼和几盏青瓷茶碗。
两个伙计正在柜台后头忙活,一个在抓药,一个在包药,手脚十分麻利。
见芸娘进来,两人赶紧迎了上去。
“芸姑娘来了。”
“大夫说了您今日会来取药,喏,我们正在为您包着呢。”
那活计往柜台上一指,果然放着好几副包得方方正正的药。
芸娘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笑着点了点头,有些不自在地说道:“多谢了。你们唤我芸娘便好。”
顾辞的这两个伙计好似是他从家里带来的,言行举止也如他一般温和有礼,客客气气的。她每次来,他们都“芸姑娘”“芸姑娘”地叫她,,叫得她浑身不自在。
她转头四下望了望,却没有瞧见顾辞的身影。
“顾大夫呢?”
“哦,顾大夫今日说是身子不大爽利,想歇一歇。他知道姑娘会过来,便嘱咐我们等姑娘到了再去喊他。”
一个机灵些的活计笑着回道,一边麻利地倒了碗茶递了过来。
走了半日芸娘正渴着,她接过茶碗一口饮尽,凉茶入喉,浑身都舒坦了些。
那活计见她喝完,转身便要往后院去请顾辞,芸娘连忙拦住:“不必了,我取了药便走,别打扰顾大夫歇息了。”
“芸娘何必如此见外。”
芸娘话音未落,顾辞已经从后院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