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了杨笑面罩下的真容。
果如她所说,从左半边脸到右下脸颊处,蔓延着深浅不一的暗红胎记,银白月光打下,似还显着荧光。
可是杨笑只是一个劲哭着,不说任何话。
这一下让沈箐年不知该怎么办,他安抚道:“我会将方才的事的当做没发生过,小玉姑娘你,你莫哭了。”
听他说了此句,杨笑嚎的更大声了。
她哽咽着,捂住双颊,悄摸用手缝中的空隙偷瞄一眼沈箐年,哭诉:“你,你都看了我的脸,怎么还可以说是当没看过,你知不知道这对我多重要呜呜……”
沈清年愣住了,看面前女子这样崩溃的反应,他貌似做了件不太好的事。
杨笑接着下狠招:“我的娘亲说过,若是被人看到了我的真面容,那,那个人就得,就得……”
抽抽噎噎,似乎话都说不连贯,沈清年不由问她:“就得如何?”
杨笑将手掌握成半拳,搁在双颊上,只露出湿漉漉的双眸,泣声道:“就得对我负责嘤嘤嘤……”
沈清年彻底惊呆:“你,我……”
“我知道,我配不上大人,所以我明白,不会让大人为难的,小玉这就拿条白绫了却此生。”
杨笑瞬间起身,转身要往房间走去。
沈箐年立时拉住杨笑的胳膊,他也不知自己现下要有什么反应了,
这种时候,他突然想念起了木融,若是他在这,必然知晓应对之法。
“小玉姑娘,你莫要想不开。”沈箐年干巴巴劝慰道。
她的手被他拉着,但并不回头,只是用另一只没被抓住的手似是擦着脸上泪水,低语道:“嘤,像我这样的女子,命如草芥,大人不必忧心,就成全我罢。”
说完,就用力要甩下沈箐年得手。
不过他拽着的力道很大,杨笑甩了好几次都甩不掉。
沈箐年怕她真做出什么傻事,脑中快速思考,终是艰难开口:“小玉姑娘,此事需要我考虑一番,定会给你好的答复,你不要……”
“好,你考虑吧。”
杨笑突然冷静开口。
沈清年:?
“嗯,大人你先回去考虑吧,我不会想不开了。”
本还哭成泪人的杨笑忽的没了方才的崩溃神态,只余哭肿的双眼与泪痕留在那半张都是胎记的脸上。
尤其那双黑眸,此刻因湿意浸得极亮。
沈箐年愕然:“真的吗?”
“嗯嗯,大人回去吧,我好累,我要睡觉,明天见大人,祝你有个好梦。”
杨笑将手臂从他已然松劲的手中撤回,朝他弯眸一笑,便不等他任何回应,“嘭”得一声,关上了门。
徒留门外的沈箐年还在凌乱中。
返回房里的杨笑靠着门扉,黑暗中,勾起了嘴角。
哼,小子,竟敢和你姐姐我耍心机。
幸好她早有准备,在这府上她随时都把下半张脸的胎记画着,以防若是不小心掉了面罩也好有应对之法。
从这晚过去,不知是不是沈箐年故意躲着杨笑,她已连着两日没再碰到他,也不知是忙什么去,又因为一直未能得到苏小九牢里的消息,杨笑心下有些着急。
在白日里,她也有意无意地接近其他侍女侍卫之间打听,但基本都没什么有用的内容。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总归摸清了牢房里现在的换班规律,于是便在当晚,做好细密的准备,换好夜行衣,便悄无声息地从窗户翻出,隐于狭窄暗道中,朝牢房方向行去。
善缘县的牢房中,苏小九坐在一张破席子上,是这间牢房唯一还算干净之地,也是他平常睡觉休息的“床铺”。
他已经被关牢房多久了?约莫算下来,该有不止七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