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他会帮忙,杨笑干巴巴地谢道。
沈箐年已坐到书案前的椅子上,翻开卷宗看了起来,神色自若地道:“没事,你若是不忙,便来帮本官磨墨吧。”
杨笑发现,他只有在办公务时,才会用官话自称。
她凑近书案旁,一手拿起墨条,一手压着砚台,因力道拿捏不稳,磨得有些重,一圈一圈缓缓转动,零星墨汁溅在砚边,清水开始晕开暗沉墨色。
她只看过晴莺磨墨,自己并不熟稔此事,如今看着墨水一点一点被自己磨出来,一瞬间颇有成就感。
不一会,她将墨条放下,语气轻快地与沈箐年道:“大人,磨好了。”
在杨笑看向他时,沈箐年不着痕迹地将视线收回,点头,从石质笔架上拿起毛笔,蘸了刚磨好的墨,提笔在展开的纸卷上写着什么。
从杨笑站着的方向,她能很清楚看见沈箐年写的内容。
是苏小九相关的案宗。
也不过半盏茶时间,沈箐年已写好此案宗,他抬手取过一台石镇纸,轻轻压在宣纸的边角,待墨晾干。
这一番操作,让杨笑先前的猜测直接坐实。
沈箐年已明确自己是笑盗女这个身份了。
现在,他在和自己演戏,那她也不能拂了他的“好意”,打乱这场好戏。
她犹似好奇,问道:“大人,那个苏小九,不是因为威胁人被举报关起来了么,为什么要放了他?”
是的,沈箐年刚写完的这张案宗,其上明确表述了对苏小九的一系列审讯结果,最终落笔:苏小九无罪释放。
闻言,沈清年暼她一眼,道:“他确是被举报入狱,但本官已查出近些时日并无他出来犯事的任何证据,不过是恶意举报,苏小九本无罪。”
案上纸张墨色已干,他移开镇纸,将其卷起,放入桌案上的一个空着的竹筒,将其塞了进去,盖上盖子,置于一层竹筒之上。
最后六字语声淡淡,却让杨笑如被定在原地。
她大概是第一次在善缘县见到,官府里的官老爷竟然也会以“证据”来判决案件,实在难得。
不由得嘘声:“哦,大人英明。”
听着杨笑毫无情感的恭维之言,沈箐年侧目。
心下暗衬,她又是怎么了?怎和那天晚上的说话情绪如此相似。
不禁清了清嗓子,又铺上一张全新的宣纸,对杨笑道:“若你还有事要忙,可以先退下,不用再磨墨了。”
话中之意是让自己离开,看来他方才写的那张是故意给自己看见的,这样一想,苏小九怕是最晚明早就被放了。
思绪一转,杨笑手下磨墨的动作更快了,殷切地对沈箐年道:“不忙不忙,能为大人办事,小玉深感荣幸呢!”
未曾想过她还会继续待在旁边,沈箐年握笔的姿势明显一僵。
“你……”
沈箐年纠结着,却只说了一个字便没下文。
而杨笑手中墨条下已墨汁四溅,有两滴甚至还飞溅到沈箐年刚展开的空白纸上,赶紧停下,不再磨砚。
“大人可是要说什么?”
立于一旁的杨笑神情期盼,定定地看着沈箐年,令他不得不又回想起那晚他答应要考虑的事情。
难道,她是在等自己的答复么……
他没遇到过这种事,即便过去几日,他依旧没能想明白该怎样委婉表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