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径两侧芍药依旧开得正好,徐予聆却再没有之前观花的心情,迈着僵硬地步子原路返回。
穿过刚刚经过的月洞门,小路尽头,宴厅外廊的那排灯笼照出一团团暖黄的光晕。
徐予聆出神地望着前方,朝光源处缓缓走去。
突然,一个高大的黑影悄然出现在小径的尽头。
夜色昏沉,看不清对方的脸,但来人那从容的步调和挺拔的身姿都无声透露出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仪。
徐予聆看着这团逐渐靠近的黑影,脚步不由慢了下来,脑中蓦地生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该不会这么巧,来得竟是那只被戴了绿帽子的“雄兔”、吏部左侍郎沈仕安吧?
抱着几分侥幸,她试探着叫了一声:“沈大人?”
对面的男人听到后,步子缓了下来,然后准确地道出了她的身份。
“裴夫人。”
糟了!果然是他!
徐予聆心尖一颤,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身后的那对狗男女。
绝不能让他发现!
听说不久前桓莒已经上表请乞骸骨,首辅之位马上就空了出来。
而继任人选中,眼前这位不仅是大乾开国以来最年轻的阁臣,还是桓莒的得意门生兼孙女婿,怎么看都是接任首辅的不二人选。
她自然不在乎裴舜臣的死活,但如今正是储位之争的关键时候。裴家是裕王外戚,徐家作为裴家姻亲,自然也上了裕王的船。要是这个节骨眼上裴舜臣和桓淑仪的奸情东窗事发,那岂不是往别人手里递刀子?
……
另一边,沈仕安沉默地打量着身前的女人。
只见她一动不动地杵在原地,既不作声也不让路,眼睛直直地盯着自己,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等了会儿,耐心告罄,脚尖一转,就要绕开她继续往前走。
而那头正神游天外的徐予聆被他的动作一惊,赶紧收回心神,情急之下迅速往旁边迈了一大步,正好挡在沈仕安身前。
“沈大人。”徐予聆脸上强扯出一抹客套的假笑,“今晚您是主家,前院宾客正多,怎么倒有闲情来这后院吹风?”
沈仕安闻言偏过头,淡淡扫了她一眼,似乎觉得她这话问得有些唐突。
徐予聆心里打鼓,神情却不变,依旧笑意盈盈地看着他,脚下也纹丝不动。
沈仕安看了她一会儿,才语气平平地回道:“夜风渐起,给内子送件斗篷。”
徐予聆这才注意到他臂弯里搭着件墨蓝色的斗篷,帽兜的外缘还滚了圈蓬松的白狐绒。
此时恰有一阵晚风吹来,帽兜上的那圈绒毛便随风轻轻摆动起来。
君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没来由地,徐予聆的心头掠过这句诗。
沈仕安注意到她脸上复杂的神色,主动开口反问:“风这样大,裴夫人又为何独自在此?”
徐予聆心头一紧,斟酌了片刻才答道:“刚在席上多喝了几杯,头有些沉,就出来透透气。”
“嗯。”沈仕安应了声,再没多余的话。
两人相对无言,一时间,沉默如潮水般漫涌上来。
朦胧月色漏过海棠枝桠,在二人脸上投下斑驳交错的暗影。
红尘男女,究竟是谁的体面,在遮掩谁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