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不过几息,沈仕安便率先开口:“裴夫人若是身子不适,可去前头的水榭休息,恕在下先行一步。”说完就绕过她要继续往前走。
这话一出,徐予聆刚刚那点儿不合时宜的伤感顿时一扫而空,脑子飞快运转,拼命想着对策该怎么阻止他过去。
就在两人擦身而过的瞬间,她忽然福至心灵,脚踝故意向外一扭,身子往沈仕安那边顺势一倒。
“啊!”
一道尖锐的女声划破夜空,紧接着就是一记沉闷的“扑通”声。
徐予聆跌坐在地上,仰起脸,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身前站得笔直的男人。
他居然不扶住她?这么不懂怜香惜玉吗?
“裴夫人,还好吗?”
沈仕安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嘴里虽然在礼貌地关心,可手上却一点要拉人起来的意思都没有。
“我脚崴了……有些疼。”徐予聆暗暗咬牙,面上却装出一副不胜娇弱的样子,略带委屈地开口。
虽然她素来瞧不上这等伎俩,但不可否认,女人适当的柔弱往往能更好地激起男人的怜悯之心。
但对面的男人显然不吃这套,依旧直直地站在原地,还是丝毫没有要帮忙的意思,只淡淡说了一句:“裴夫人自己能站吗?要不要我替你叫人过来?”
徐予聆心底大骂:这人是瞎了还是聋了,没听见她刚刚说她“脚崴”了吗?摆出这副贞洁烈夫的样子给谁看?知不知道你现在头顶绿得出油啊?
她本来就不痛快,这会儿气更不顺了,于是故意跟他唱反调道:“沈大人,我脚疼得厉害,怕是伤到骨头了,自己站不起来,麻烦您扶我一下好吗?”
沈仕安眉心微蹙,盯着她的脚看了好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朝她伸出手。紧接着,一个温软的身子就撞进他怀里,鼻端随即飘来一缕清甜的果香。
等徐予聆站稳,他立刻松手,把人从怀里拨出去,往后退了两步,跟她拉开距离。
“裴夫人请在此稍后,我去叫人。”
徐予聆点点头,扶着身侧的海棠花枝,将崴了的脚小心翼翼地落回地上。
他刚走出两步,徐予聆突然扯着嗓子冲他的背影喊了一声:“多谢沈大人!”
沈仕安听了脚步稍顿,半侧过脸,看了她一眼。
黑暗中,徐予聆只看到他微微上挑的眼尾,辨不清情绪。
等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小路的尽头后,徐予聆脚步生风,快步折返到刚刚的假山处,那对狗男女果然没了踪影。
*
回府的马车上,徐予聆闭着眼坐在车厢的角落,一言不发。
对面的裴舜臣默默观察着她的神色,脑子里那道女人的尖叫声一直挥之不去,他想了想,还是打算试探一番。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刚侧过身子想要开口说话,徐予聆突然把手一抽,力道大得袖子甩出风声,两人刚刚还相触的袍袖瞬间分得老远。
裴舜臣低头看着两人袖口刚刚交叠的位置,又瞥了眼对方的冷脸,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于是冷笑一声,随即懒懒抱住双臂,后背靠上车厢壁,闭眼假寐起来。
*
等徐予聆再次听到桓淑仪的消息时,已经是三个月后,不过传来的竟是她的死讯。
此时的沈仕安已经顺利上位内阁首辅,桓淑仪也成了命妇圈里炙手可热的首辅夫人。
然而这风头享了还不足一个月,她居然在自家后院不慎失足落水,香消玉殒。
徐予聆听了徐诚的汇报,大吃一惊,追问道:“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突然失足落水?可有人亲眼看见?”
自上次她撞破那两人的奸情后,她便一直派人暗中留意桓淑仪的动向。
“千真万确。”徐诚低头应道,“听说是前阵子下暴雨,雨后石阶青苔湿滑,她夜里去水榭乘凉,一不留神就跌进莲池里了。如今沈府已经挂上白幡,正在操办丧事。”
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已经成了京里时下最热议的话题。贵妇圈里私下都在传,说是桓淑仪命薄福浅,八字压不住,终究享不住这泼天的富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