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予聆自然不信什么福薄不福薄的话。
她不由想起三个月前桓莒寿宴那晚,沈仕安临走时朝她投来的那意味深长的一眼。
难道沈仕安对裴舜臣和桓淑仪的奸情早就知情?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桓淑仪的死,是不是也是沈仕安的手笔?
可他要是连自己的结发妻子都能下此狠手,那对裴舜臣这个奸夫,报复的手段岂不更加狠辣百倍?
徐予聆越想越害怕,吩咐徐诚道:“去,把沈仕安的底细给我摸清楚。从他出身到现在,但凡能查到的,事无巨细都报过来。还有,既然他身边守得紧,咱们的人靠不上去,那就盯死沈府。府里府外,有什么风吹草动,我要第一个知道。”
“是。”徐诚垂首领命。
*
接下来的日子里,徐予聆开始重复做同一个噩梦。
梦里,她掉进一片无边无际的深海,身后是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巨大的吸力裹挟着她慢慢沉入海底。
紧接着,沈仕安阴森的声音就在她耳边突然响起:“欺我叛我者,当诛心戮骨,万死难赎!”
话音刚落,她便猛然惊醒。
连夜的噩梦让徐予聆整日寝食难安,精神也肉眼可见地萎靡了下去。
但更令人揪心的是宫里传来的消息,都说圣体行将就木,但储君之位却迟迟没有定下。
八月的京城,虽然看上去秋高气爽、晴空万里,但这悬而未决的局势却成了笼罩在众人头顶一层无形的阴云,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半个月后的一个深夜,裴舜臣突然推门闯入。
几乎是在门响的瞬间,徐予聆就立刻从床上弹坐而起。
裴舜臣几步跨到床前,声音又低又急:“聆儿,快起来,穿好衣服!”
“去哪?”她攥紧被角。
他没有回答,只飞快地说了一句:“我的人在城外接应。”
徐予聆心一沉,那句“是不是皇上今晚驾崩了”在喉间滚了又滚,终究没能问出口。
她匆匆套上外衫,连包袱都来不及收拾,就被裴舜臣半推半护着带出了门。
马车早已候在了角门。
他刚把她扶进车里,车夫就扬鞭催马,朝着城门的方向狂奔。
车轮碾过石板路的辘辘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徐予聆透过晃动的车帘望向窗外黑沉沉的街巷,低声问道:“现在可以说了吧,究竟出什么事了?”
其实她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答案。
裴舜臣道:“皇上驾崩,遗诏传位于八皇子。裕王夺宫兵败,我们必须尽快离京。”
徐予聆惊得猛地转过头:“皇后无子,裕王殿下身为皇长子,依立长之制也该由他继位。怎么会轮到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八皇子?”
“是沈仕安!”裴舜臣手背青筋暴起,咬牙道,“他早就背地里投了八皇子,先前却跟桓莒一道作壁上观,扮作不结党的清流。先帝竟连密诏都藏在他手里,遗命把八皇子记在皇后名下充作嫡子。好一招偷天换日,当真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听到“沈仕安”三个字,徐予聆浑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
她颓然靠回车壁,嘲讽地开口:“你不是连他的枕边人都笼络到手了,难道一直没探听出他的虚实?”
裴舜臣扯出一抹自嘲的苦笑,沉默地摇了摇头。
徐予聆立时明白过来。沈仕安这是将计就计,反倒是利用桓淑仪传了假情报回来,将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
她心如死灰地闭上眼,声音疲惫却透着十足的恨意:“裴舜臣,你真是个废物。”
裴舜臣眉头一跳,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能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