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虽然后来让裴舜臣想方设法瞒住了,在场的几人都被封了嘴,但徐予聆的弟弟那天也在。他年纪小藏不住话,最终还是把这消息漏给了她。
徐予聆说,在她听到这句话之后,就已经打定主意,这辈子绝不会嫁给裴舜臣。
而桓淑仪呢,自然是被幸福冲昏了头脑。
她当时就想:要是非玉哥哥心里当真有她,那她也豁得出去,愿意放手一搏,为爱痴狂一回。
裴舜臣面对女人含情脉脉的眼神,心里虽惊怒交加,脸上神情却还是保持了在她面前一贯的温柔。
他故作惊讶地问道:“淑仪?怎么是你?出什么事了?”
桓淑仪望着他,轻声说道:“非玉哥哥,我嫁给你,难道你不高兴吗?”
高兴?
站她对面的裴舜臣听了,只觉得一头雾水。
不过他脸上还是那副温柔模样,语气也放软了不少:“不是,我就是太意外了。今天你不是跟沈家结亲吗,又怎么会在这儿?难不成是你跟聆儿在延禧寺的时候,慌慌张张上错了轿子?”
桓淑仪垂着眼摇了摇头,声音细得快听不见:“不是的,是徐小姐主动提出来跟我换亲。她说她早就知道我们二人的情意,不愿嫁一个心有所属的人,就盼着成全我们。”
他们二人的情意?
裴舜臣闻言更加莫名其妙,但令他奇怪的是:徐予聆怎么会知道这件事情?
的确,他是曾对桓淑仪上心过一阵子,两人私下也见过几回面,甚至还给她送过几样东西。
但他本就是风月场里打滚的浪子,这种事情于他而言,不过就是一段无足轻重的露水情缘。他哪能想到自己随手撒的那把红豆,在桓淑仪这个久居深闺的少女心中早就长成了参天大树。
她自幼父母双亡,跟着古板严肃的祖父母长大,虽也算得上是锦衣玉食,但从小到大缺人陪伴、少人疼爱,性子也养得沉静内敛。
偏偏她那个未婚夫沈仕安,活脱脱就是她祖父的翻版,严谨端方、不苟言笑。去年上元节灯市上跟裴舜臣那场意外的邂逅,成了她死水般后宅生活里唯一的一抹亮色。那晚他送她的那盏兔子灯,至今都被保存得完好无损。
但裴舜臣又岂能体会她的这些小女儿心思?
他听完桓淑仪的解释,皱眉一皱,呵斥道:“胡闹!婚姻大事关乎两方家族的体面,哪容得你们两个小姑娘私底下乱来?趁现在还没人发现,我这就送你回沈府。”
桓淑仪一听这话,眼圈顿时就红了,手指紧紧绞着那块鸳鸯红帕,声音也染上了哭腔:“非玉哥哥,你这是……不要我了吗?”
换嫁这一路上,她本就提心吊胆,胆气全凭裴舜臣那句话撑着。原以为自己冒着身败名裂的风险而来,会换得情郎的热情回应,谁知他一开口就要把她送回去。
她又慌又怕,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裴舜臣见状心里更添几分烦躁,不过面上端得却是一派春风,哄人的话张嘴就来:“小兔子,乖,别哭了。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哭花了妆可不好看。”
等桓淑仪总算平复了些,裴舜臣才在她身边坐下,接着探话:“你刚刚说,换嫁的事是徐予聆主动提出来的?她这么说,你就答应了?”
桓淑仪点点头。
当然,徐予聆说的还不止这些。
“徐小姐还说……”她咬了咬唇,欲言又止。
“还说什么?”
“她还说,她早就爱慕仕安哥哥已久。既然我和她各自心有所属,不如彼此成全,拨乱反正。还说,我要是不答应换嫁,她也绝不会跟你拜堂成亲,宁愿当场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