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仕安倒没什么表情,目光落在她莹润的肩头。
先前她的外衫早被脱在了地上,这会儿床内仅有一件素白中衣勉强蔽体,他抬手把刚才自己那件被她扯落的喜服扔到她面前。
徐予聆接过,麻利地套上。
那袍子比她的身量大出一截,套在她身上有种小人穿大衣的滑稽,但在这种氛围之下,却又平添几分亲昵与暧昧。
沈仕安等她穿好衣服之后才抬手掀开床帷。
裴舜臣听到动静转过头来,一眼就瞧见躲在他身后、裹着沈仕安外袍的徐予聆,于是剑眉一扬,率先发难:“沈编修,是你传信把我叫来的,眼下这情形,你最好给我个像样的说法。”
沈仕安神色不变,还没来得及开口,徐予聆倒先忍不住呛声道:“裴世子,我已经是沈郎的人了,木已成舟,还要什么说法?不如将错就错!反正桓小姐对你也是一往情深,你可千万不要辜负佳人。”
她心里暗自冷笑:哼,装什么装!前世你背地里跟桓淑仪偷情、给我和沈仕安戴绿帽子的时候,可曾给过一句说法?如今让你亲耳听听我和沈仕安的床脚,这才叫真正的天道好轮回!
裴舜臣面色一僵,愣了片刻,才放软了声音劝哄道:“聆儿,别闹了,桓淑仪的事回头我再慢慢跟你解释,但咱们裴徐两家结亲可不是儿戏。你现在闹这一出,让两边长辈的脸往哪儿搁?听话,趁现在还来得及,跟我回去。”
他说得情真意切,徐予聆听完却无动于衷,反而抬起双手搂住沈仕安的腰,把脑袋埋进他胸口,故意娇声娇气地说道:“可我的身和心都给了沈郎,我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这辈子若是不能嫁与沈郎为妻,我宁愿一死!”
说完就仰起脸,满目深情地望着沈仕安。
裴舜臣这会儿理智回笼,眼风在床榻间和那对男女脸上来回扫了一遍,心里顿时踏实,语气也恢复了平静:“行了聆儿,别在这演了,我知道你俩没成事。”
徐予聆心头一跳,侧脸横他一眼,硬撑着反问:“裴舜臣,你别自欺欺人了,难道非要你亲眼瞧见才作数?”
裴舜臣讽刺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凉飕飕地道:“聆儿,你这脸上的妆,可还半点没卸呢。”
徐予聆嘴角一抽,埋怨地瞪了沈仕安一眼:都怪他之前磨磨蹭蹭耽误了时间!
被她瞪着的沈仕安此刻靠坐在床上,倒像个局外人似的,只沉默而冷静地观察着两人你来我往的交锋,并不插话。
只见徐予聆眼波一转,左手握拳,轻轻捶了沈仕安胸口一下,嗔道:“都怪夫君心急,那般急不可耐,害我连妆都来不及卸……”右手却暗地里在男人腰上狠狠掐了一把。
沈仕安闷哼一声,在被子里把她作乱的手一把捉住。
裴舜臣没再搭理徐予聆那副矫揉造作的模样,直接看向沈仕安:“桓淑仪眼下在我那里,等我把聆儿接走,人我自然完璧归赵。至于今天这事儿……”
他眼风扫了下旁边的徐予聆,话里带着几分深意:“成与不成,我都不在乎。聆儿我必须带走,她,只能是我成国公府的世子夫人。”
沈仕安当然知道裴舜臣没那么好糊弄。而他刚才的那番孟浪之举,不光是为了故意刺激裴舜臣、让他失态,更是一种无声的宣告:在他的地盘,即便对方是国公府世子爷,也不能轻易将他的人带走。
当然他不想承认的是,其中或许还夹杂着一丝恶劣的念头。看到徐予聆被裴舜臣吓得魂不守舍的样子,他陡然起了捉弄的心思,算是报复先前谈判时她的咄咄逼人
他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地下了床:“裴世子,有几句话,沈某想跟你单独聊聊。”
裴舜臣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徐予聆的去留不在于她,在于眼前这个男人。
而这个染指了他女人的男人,刚刚这一句轻描淡写的“单独聊聊”,落在他耳朵里不像是商量,倒更像是某种挑衅。
于是他心头猛地窜起一股邪火,冷笑着冲沈仕安点了点头:“好啊。”
徐予聆听到两人要单独出去私聊,有些忐忑地看了沈仕安一眼。
他不会……把她给卖了吧?
就在沈仕安迈步离开床榻的当口,她眼疾手快地拉住他的衣角,可怜兮兮地说了一句:“夫君,你不会抛下我不管……吧。”
这个“吧”字念得刻意,拖得格外长,听着既像“吧”又像“八”。
裴舜臣奇怪地看了徐予聆一眼,瞧见她那副小鸟依人的作态,只觉伤眼,嫌恶地撇过头去。
沈仕安岂不知这是徐予聆变相的警告?当下不动声色地回握住她的手,唇角绽开一个“温柔”的笑:“娘子,我去去就回,不必担心。”
徐予聆这才松了手。
他叫她“娘子”,还这么气定神闲,这下应该真的不用担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