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中势力向来文武分明。
按照原先的安排,成国公府和武定侯府是军功世家之间的结盟,沈家和桓家则是清流内部的联合。要不是徐予聆今天横插一杠子,这两池原本不相干的水哪能搅和到一块儿去?
但对方越是想说服他,他就越是要反着来,冷笑道:“我娶聆儿,不图什么利益算计,就为我心里真有她这个人。”
沈仕安对他这话不置可否,沉默片刻,忽又抛出一记狠料:“裴世子重情重义,这份心意沈某佩服。不过情义之外,大局亦不可不察。沈某不妨再透露一事,前不久吏部田侍郎告老还乡,现在的右侍郎蒋润即将升任左侍郎顶缺,而这空出来的右侍郎之位,恩师桓莒,正是继任之选。”
裴舜臣闻言神色微变。
这个消息,可谓价值千金。
如今大乾朝中最有望争夺储位的就是三皇子裕王和四皇子福王。而户部尚书兼内阁次辅何泰是裕王的恩师,吏部尚书兼内阁首辅吕忠先则是福王的人。
两边一边把持着户部,针插不进;一边掌控着吏部,水泼不入。
桓莒要是真能坐上吏部右侍郎这把交椅,裴家与桓家联姻就相当于是在福王的要害之地,扎下了一颗关键的钉子。
这实在是一重致命的诱惑……
沈仕安察言观色,适时又补了一句:“不过沈某也好心提醒世子一句,此事务必保密。吕阁老是谁的人,世子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本是沈某不该泄露的绝密,但眼下情形特殊,事急从权,还望世子顾全大局,万莫意气用事。”
裴舜臣听罢久久不语。
一边是失了兵权的武定侯府和对他避如蛇蝎的徐予聆,一边是能撬动吏部格局的桓家和对他痴心一片的桓淑仪。
权衡的两端,孰轻孰重,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沈仕安,我很好奇。”过了很久他终于开口,抬头直直看向沈仕安,语气困惑得像是遭遇了一个吊诡的迷局,“桓莒膝下就桓淑仪这么一个嫡孙女,你要是成了他孙女婿,借着吏部侍郎的东风,往后还不是平步青云?何必非要往武定侯府这潭浑水里蹚?安安分分做你的翰林清流、踏踏实实熬几年资历,自有大好的前程等着。跟军中勋贵扯上关系,对你这样的文臣清流来说,实在不算件好事。”
裴舜臣这番话,的确称得上是推心置腹。
在旁人眼里,无论怎么看,桓淑仪于沈仕安而言都是更为稳妥明智的选择,若非如此,他也不会第一时间就派人通知成国公府,想要及时扭转这个错局。
只是徐予聆刚才在房里跟他说的那番话,可谓是平地惊雷,字字惊心。更重要的是,直到现在他都对她的消息来源毫无头绪。
这样一颗足以搅动风云、背景又神秘莫测的棋子,他绝不能任其落入他人之手,必须牢牢控制在自己的掌心。
情势所逼,所以他才不得不兵行险招。
沈仕安心底恼火,脸上却故意挤出一丝窘迫,抬手用指节刮了刮眉心,无奈苦笑道:“裴世子,说来惭愧,英雄都难过美人关。沈某不过一介俗人,今晚得见徐小姐的天人之姿,实是情难自禁。既然阴差阳错与她有了肌肤之亲,沈某理应对她负责。”
“哦?是吗?”裴舜臣挑了挑眉。
这种鬼话,指望他会相信?
沈仕安无视他语气里的怀疑和讽刺,反倒装出一副伤心模样:“其实,就算换亲之事是徐小姐主动提的,但这一路上,淑仪分明有无数次呼救的机会,她却始终沉默配合。其间心意,不言自明。而刚刚在房中,裴世子亦并未否认与淑仪的私情……”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才接着道:“沈某终究是凡夫俗子,比不得世子你心胸宽广,能容下心中另有所属的女子。不过事已至此,还望世子以大局为重,彼此成全。淑仪虽与我无夫妻之缘,到底也算是我的妹妹,还请世子日后多多照拂。”
听对方再度提起桓淑仪,裴舜臣那股嚣张的气焰才被压下少许。
不管怎么说,于情于理,在这件事儿上他都有些站不住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