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时泄气,神情复杂地盯着那层贴着喜字的窗纸,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无数念头:裕王、兵权、吏部侍郎的位子、桓淑仪……
他清楚地知道:今晚,他带不走徐予聆了……
但终究心有不甘!
裴舜臣忽然偏过头,冲沈仕安挑衅地笑道:“沈仕安,你该不会真信了徐予聆刚才那套鬼话吧?我好心提醒你一句,她心里倒真搁着个人,只可惜,那人却不是你。”
沈仕安眼珠动了动,一时辨不出他这话里的虚实,神色也冷了下来,不卑不亢地回道:“裴世子的好意沈某心领了,不过这是沈某的家事,就不劳世子费心了。倒是淑仪此时在裴府孤身一人,世子还是尽早回去,免得佳人久等,徒生变故。”
见对方并不上套,裴舜臣脸色更加阴沉,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的脸,试图从这份过于完美的平静里寻出一丝破绽。
然而沈仕安的神情却始终滴水不漏,挑不出半点毛病。
沈、仕、安!
他暗暗咬牙,在心里把这个名字狠狠默念了一遍。
今晚之前,区区一个七品编修哪里入得了他的眼?但经此一场交锋,他不得不重新审视眼前这个男人。对方今晚展露出的城府与手段,已经让他将此人视作不可小觑的对手。
是友,自然最好;但若是敌……
那就得趁早铲除,以绝后患!
*
沈仕安推门进来时,徐予聆已经换好了衣服,身上穿的还是那件大红喜服。
见沈仕安孤身一人回房,她赶紧迎上去,试探着问道:“裴舜臣走了?”
沈仕安冷冷看了她一眼:“怎么?现在过去,还来得及送他一程。”
他心里有火,说话自然夹枪带棒。
刚才为了稳住局面,他不得不提前放出桓莒的任命消息。虽然他预料裴家和裕王一党定会乐见其成,但这种被迫亮出底牌的憋屈还是让他大感不快。
徐予聆见眼下最大的难关已过,脑子里一直绷紧的弦彻底松懈下来,对沈仕安话里的刺全然不放在心上,反倒觉得他这副有失风度的样子有些可爱。
于是她笑吟吟地凑上去,谄媚地笑道:“夫君真厉害,夫君辛苦啦!”
目光一转,她忽然瞥见沈仕安唇角那道细微的伤口,顿时夸张地“哎哟”了一声:“这裴舜臣是怎么搞的?下手这么重!我瞧着都心疼死了,来来来,我给夫君上点儿药吧。”
她说着就要上手,却被沈仕安偏头躲开:“不用。”
徐予聆不依不饶地又凑近些:“那你是怎么说服他的?是不是告诉了他我娘愿意上交兵符的事?”
沈仕安皱了皱眉,没接话,上下扫了她一眼:“你这是要出门?”
徐予聆刚要回答,门上忽然传来轻轻的叩门声,之前那道男声隔着门板第三次响起:“主子,徐家派人来了,说是要见……徐小姐。”
门外的人似乎斟酌了一下措辞,到底没把那句“少夫人”叫出口。
徐予聆挑了挑眉,递给沈仕安一个“瞧,我说什么来着”的眼神,冲沈仕安盈盈一笑:“夫君,你刚打完一场硬仗,接下来我却还有一番苦战。且等着吧,我定要给你挣个名分回来,让你手底下那些人以后见了我,都能光明正大地叫我一声‘少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