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爷子气势慑人,一通疾言厉色的训斥下来,沈仕安却依旧面色从容。等老爷子缓过刚开始那阵气头之后,他才把徐家打算主动上交兵权的事情娓娓道来。
沈老爷子听完,神色几变,半天没说出话来。
不得不承认,要是真如沈仕安说的那样,徐家愿意交出兵权,这一招以退为进不光解了皇上的心头大患,向他表了忠心,还能把徐家从储位之争的泥潭里摘出来。
就眼下来说,对徐家,确实是破局的上上之策。
沈老爷子抬手捋了捋胡子。
作为大乾权力棋局上曾经最顶级的弈者,他敏锐地嗅到了徐家这步棋背后暗藏的玄机。
为君解忧,破局而立。这是个把握圣心、千载难逢的良机!
沈老爷子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三下,眼中精光一闪:“上交兵权,是险招,更是妙手。”
“祖父明鉴。”沈仕安知道老爷子已经看透了其中的关窍。
“你是说,这主意是那徐家小姐自己出的?”沈老爷子看向沈仕安,尾音上扬,似是难以相信,一个十几岁的闺阁姑娘能有这样的远见和魄力。
“是。而且……”沈仕安略一停顿,神色有些窘迫,“孙儿跟徐小姐已经有了夫妻之实,也理应对她负责。”
沈老爷子闻言眼睛一眯,犀利的目光在沈仕安脸上来回扫了几遍,显然是不信他这套说辞。
老爷子太了解自己这个孙子,再漂亮的女人,也不至于让他如此乱了方寸。
而他刚刚的话更像是一种表态,在桓家和徐家之间,他选了徐家。
“那桓家那边,你打算怎么交代?”沈老爷子已经开始琢磨起善后的事了。
沈仕安道:“桓小姐心慕成国公世子已久,这次换嫁,她是知情也愿意的。”
沈老爷子听完,眉头先是一紧,然后一松。
原来如此。
要不是桓淑仪自己心甘情愿,即便那徐家小姐有通天的手段,只要桓淑仪在去裴家的路上喊一嗓子,这事儿早就露馅了。
这么看来,在这件事上,沈家反倒更站得住脚。面对桓家,他们并非背信悔婚的一方,而是体面成全、被动承接变故的苦主。
想通了这层,沈老爷子的神色彻底放松下来,慢慢坐回太师椅里。
说到底,对他们沈家这样的清流门第,这份名声和道义上的优势才是最要紧的。
他淡定地开了口:“即便如此,你也得亲自去桓侍郎府上赔礼道歉,把事情说清楚。纵是她桓家小姐毁约在先,我们沈家亦须做到礼数周全,让人挑不出错来。”
沈仕安点头:“孙儿明白,不过,眼下还不是时候。”
沈老爷子问:“那你要等到什么时候?”
沈仕安道:“等到赐婚的圣旨下来。”
沈老爷子眸光一闪,顿时了然。
是了,昭阳长公主若是想主动上交兵权,最顺理成章的借口就是拿维护女儿的名节说事,用镇朔营兵权换一道赐婚的圣旨,这样便宜的买卖皇上自然会满口答应。
沈老爷子:“此事,你有几成把握?”
沈仕安:“十成。”
“十成?”沈老爷子声调一扬,盯着沈仕安的脸仔细瞧了瞧。
见他的确成竹在胸,老爷子长叹一声:“罢了,事已至此,就依你说的办吧。”
沈仕安接着道:“父亲和母亲那边,还请祖父代为安抚一二。他们事先并不知情,骤然听闻此事,恐怕难以接受。孙儿想着,在赐婚的旨意下达之前,暂且压下消息,将风波控于内庭。”
沈老爷子自然知道兹事体大,摆了摆手:“去,请你父亲母亲过来。”
沈仕安躬身一礼,悄声退下。
既已说服了家中真正的定海神针,余下的便不足为虑。
出了书房,他的目光不自觉投向皇宫的方向。
沉沉夜色中,远方天际隐约露出一角宫阙檐头,宛如一只蛰伏于暗处的巨兽,正蓄势待发,伺机而噬。
沈仕安眼神一暗。
徐予聆,但愿你的价值,真值得我今日这番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