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说的是,民女的确不敢沽名钓誉,更不敢凭空捏造。但,这些人,按照寻常人的说法,大都是无药可救之人。两年多以前,当我知道还有一些人家仍愿意奋力一搏,我便想,无论如何,都不妨再试上一试。”
此刻,琮王复又抬眸望向她,神色不改,目光却悄然落向她那动作娴熟的手臂,静静停留,牢牢牵住,许久才缓缓移开。
随后,他转向陛下,若有所思。
迟疑片刻,他道:“母皇,儿臣倒觉得谭姑娘所为,可以由官家加以扶持,如此,或许可助谭姑娘得以精进、早日突破这类疯病与心疾。”
慕琴瞥向他:“我记得,你从前倒从不问政事。”
“这算不得政事。”
泓王看向琮王:“怎会不算?就好比如今各处为弃儿打造的养济院,此事若是想要办成,怕不是要牵扯工部、户部、礼部,甚至是御医署,这些,哪项又不算政事?”
“我只是随口一言罢了,总归需要母皇定夺。”
“朕也觉得谭姑娘所言所行是为表率,朕自会考量。”
“民女谢过陛下体恤,但民女所为不过是借着六叔的钱财,做一些想要深究的事而已,与各位殿下豢养猫儿狗儿是为同一个道理,不敢兴师动众……”
说着,霜亦下意识看向殿内墙壁上悬挂的一副《枫叶狸奴》图卷。
只见那画卷勾勒得细致入微,工笔极尽精巧,图上一笔一墨均栩栩如生,一时间,她不禁看呆了神。
而后,她又望了一眼此刻落在琮王膝上的那只温顺可人的猫奴,嘴角不由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
隔着层层摇曳的珠幔遥遥望去,凝着她看向此处的清婉眉眼,琮王眸光微漾,藏起几分不易察觉的情愫,神色却依旧平静,分毫未曾显露半分私心。
片刻后,他的嘴角略微动了动,随即又坦然敛了回去,好似有什么话到了嘴边,却又被他不动声色咽了回去。
许久,他轻轻摇头,再次收回目光,不再失礼相望,只将如月的面容沉浸在错落的光影当中。
见霜亦满眼赞服,泓王道:“这可是咱们鸢都最有名气的画商,特意为母皇精工绘就的一幅宝画。”
听他如此道来,陛下满眼无奈地看向他,用着近乎同情的语气道——
“这位画商,也是她六叔经营的。”
慕琴不禁笑出声来。
她先是瞥了一眼长姐,而后得意看向满脸窘色的泓王:“这位皇兄,你要是能少说些话,或许还能保得住你的三分颜面。”
“这天底下唯一要保得住的,只有母上的龙颜。”泓王佯装无意,“其余的,大可不必。”
说着,他再看向那副图卷:“啧啧啧啧……看来,倘若在将来的某一天,咱们这个鸢都真的要改名换姓的话,那恐怕就要跟她的这位六叔姓了……”
“殿下折煞民女了,定是陛下大兴商贸,六叔这才能施展所长。”
“这话说的倒是有理。”慕琴瞥了一眼长姐,再看向霜亦:“若不是母皇,你那六叔怕是也不会有这么一天……”
见慕琴话中有话,陛下意味深长地瞪了她一眼。
意识到不妥后,慕琴再迅速看一眼长姐,却又见长姐别过脸去,像是在刻意回避着什么。
慕琴急急收敛神色,只呆呆看着长姐那幽昧不明的侧影。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她的这位长姐为何这般避之不及。
可如今,她能做的,也只是这般时时留意长姐的每一次起伏,像是在做一场场无声的劝慰。
几人说话之际,霜亦见到珺琴二公主忽地一下,直直躺了下去。
泓王一个激灵,道——
“假、假……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