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朝近处看去,鸢阙下的皇城肃穆而耀眼,宫灯次第亮起,连绵不绝的长明灯立在望不到尽头的宫墙之内,照得正前方恢宏的崇鸢殿耀眼的近乎虚幻。
此时,高处阁楼瑶台处的灯影投下来,伴随清风飘动,影影绰绰,将萧惑的影子拉得细长,随风叠在一处,又散开,再叠起,如潮水般一遍遍漫过他的脸庞,忽明忽暗,将他的眉眼映的愈加深沉难测。
光影流转之间,他孑然的身影被照映在墙壁之上,随着烛火的摇曳起起伏伏,有如被他深埋的回忆一般,被他反复拿起又放下。
见萧惑心事重重,赵如锦悄然来到他的身侧,看向窗外的万家灯火:
“似曾相识?”
他没有作答。
倘若不是三年前那场横生的变故,或许他对这座王都、这座皇阙,定不会这般讳莫如深。
自然,也不会对那个埋藏心底的女人,避而不谈。
见他不发一言,赵如锦便不再勉强。
他转过话锋道:“我听姜洹说,此次会谈将耗时数十日,你若是感兴趣,近几日得闲,可以随我去往鸢都各厢坊走动走动,这都城有几处集市颇为壮观,你好好钻研一番,或许对你将来的打算有所助益。”
“多谢师傅,我必会前去。”
“看你曾对亲卫调度及排布颇有一番见解,也天生一副习武修真的骨架,我本属意将你引荐给上将军,让你入溯国大营,如此,你便可安定下来。可如今,你为何偏偏要涉足通商事务?”
萧惑看向赵如锦:“通商,便可随师傅游历大好河山。”
便可光明正大地常回鸢都。
他想着,却道:“也可遍历列国风土。”
“你一个大好青年,不安于一隅娶妻生子,却偏偏想着大好河山?”赵如锦不解看向他,“这不对吧?”
“您,不也一样吗?”
“我怎会一样?”赵如锦道,“我已娶妻生子,可你呢?”
“在徒儿看来,一旦娶妻生子,或许更需安于一隅。”
赵如锦质疑道:“这谁教你的?”
萧惑摇头:“无人。”
“不管怎样,师傅是为了你好,若留在溯国,师傅我一定会为你寻桩好的姻缘。可若是在别国,师傅可就做不了主了……”
说着,像是忽然间想到了什么,他恍然道:“对了,我倒是给今日你遇见的那位姑娘给忘了……倘若你在鸢都有了心仪的女子,也不是不可——”
见萧惑只幽幽看向自己,赵如锦急急打住,摇了摇头:“罢了,罢了,不说了!”
随后,他将身旁的一套服制递予萧惑的手上:“一会还要赴宴,陛下要为各使团接风洗尘,你现在换身衣裳,这身服制你拿给姜洹,让他换上。”
半晌后,萧惑拿起服制,沉沉关上了门。
回廊间灯火昏昧,光影半明半暗,他径直朝着姜洹大人的寝殿走去。
然而,还未走到姜洹的住处,在光影分界之处,他却看到一道威凛端肃的身影在殿门前默然伫立。
随后,那道身影不疾不徐,悄然移步,很快隐入那一扇门扉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