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仔细辨别那些白骨以及散落各处的破碎衣物,夫人茫然看向身侧的老管家,唏嘘不已:
“此处,怎会有如此之多的……弃……婴?”
老管家回:“夫人,老奴此前倒是听说过,皇城近土远郊的确有几处地界,专门用于穷苦百姓丢……丢弃一些四肢不全、抑或是神智失常的孩童。”
说着,他再次探头看向那处院子,吞吐道:“但、但没成想……没成想,如此近郊居然也有这种地方……甚至,依老奴看,这骨骼形体,甚至还有一些少男少女,或是成年男女……”
说罢,管家哀叹一声,随即向前一步,走向那个正在专注摆弄着什么的孩童。而此刻,霜亦也趔趄着走向那个院门。
“霜亦,别——”夫人试图拦着她。
“母亲,那不过是个小姑娘,我去去就来。”
随后,管家和霜亦缓缓走到那个女娃的身前。见有人到来,女娃那双已然冻伤的双手只微微顿了一顿,却并未抬眼看两人一眼。只片刻后,她再继续她手中的动作。
见她那一身还不算褴褛的素净衣衫,管家摇了摇头,再深叹一声:
“恐怕,她被丢弃于此的时间,也不过仅一两日。”
看着她瑟缩的模样,霜亦将身上的披风扯下,试图将她紧紧包裹。
却被她狠狠丢弃一旁。
霜亦悻悻捡起,不得不默然伫立,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女娃,以及她手中拼凑的物件。
待她反应过来,她这才发现眼前这个女娃似乎正在做一件,怪事。
只见她一遍遍地站起身,将散落在各处的白骨一根一根捡起,带回身前那一片平整的空地上,而后安安静静的蹲坐那里,像拼一幅破碎的画卷一般,将那些白骨拼成一具具完整的人形。
霜亦不无惊讶地发现,她的手法极其娴熟与灵巧,仿佛已拼了千遍、百遍。
不知何故,看着她沉浸式的模样,像是被什么驱使着,霜亦下意识俯身伸手去为她拾捡白骨。
而就在此时,当她真就触及那白骨之时,一股剧痛猛的刺穿她的脑际,耳鸣轰然炸响,眼前一黑,踉跄着险些跌落在地——
一时间,无数画面毫无预兆地涌入脑海,如一卷被强行铺开的画卷,一幅接着一幅快速呈现在她的眼前。
起初,她看见勋武学堂内,她与陆尊两人在藏书阁内隔卷相望,一派情意缱绻之态。
不多时,她不无震惊地看到一封字迹清晰的血书传入学堂,一字一句催促着陆尊尽快逃离。随后她看到陆尊手拿血书,乘着木舟,沿着鸢河离开鸢都。
随后,便是那字字绝情的退婚书贴,一封传入谭府,一封传入鸢都市井,随之而来的,便是往后整整四年,她的心碎与屈辱。
而再往后,霜亦竟看到,在离去四年后,陆尊携千军万马再次归来,辅佐泓王登基,成为新帝的心腹,一时间风头无两。
归来后,她痴心未断,在他面前委屈痛哭,即便面对流言与轻鄙,面对诸多对陆尊心怀倾慕的女子,她依旧百般痴缠。
只可惜,情深抵不过年岁,原本,陆尊在归来后并未打算再续前缘,而是想要顺应陛下的撮合,迎娶先帝最年幼的九公主——璇姝公主,以巩固自己的权势。
可见她一片情深、苦苦纠缠,就连璇姝公主也不忍卒睹,最终,璇姝选择主动退出,自行了却这段短暂而摇摆的情谊,只自请出关、游历各国,致力于推动诸国贸易,反倒成了人人称颂的洒脱女子,而其致力各国商贸、造福百姓的壮举也在数年后成就了一段旷世佳话。
见迎娶公主无望,再念及往日旧情,陆尊选择回到她身边,在声声嘲讽当中,两人终究重归于好。
而面对他的滔天权势,谭府也选择既往不咎,两人结为夫妇。余下涌入脑海的,则是婚后两人的子嗣绵长……
待脑际的胀痛渐渐褪去,那些纷乱的画面渐渐消散,直至眼前一片漆黑。
一时间,她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在即将摔倒之际,谭家夫人及时上前扶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