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这皇室可不能后继无人,你说呢?”
见两人将话锋引向自己,琮王并未回应。
他背过身来,将双手虚搭檀木护栏上,空寂的目光飘向远方长空,一脸漠然,毫无争执分辩之意。
许久,他才缓声开口,一字一句说得毫无起伏:“从来都是我们从鸢阙俯瞰这百年王都,不知,若是从城里的街巷望向此处,又当是何等一番光景。”
“你这算是一个问题吗?”慕琴问。
“我只是说与自己听闻。”
“你若是想知道,去你城里的王府一看便知。”
未等琮王回复,樾琴却插进话中,语气带一丝怅惘:“再怎么看,我们也不会是那寻常百姓。”
“长姐,这都十年了,看来,您还惦记着做那寻常百姓,从而盼着可以左右自己的姻缘呢!”
听到泓王如此道来,慕琴下意识瞥了一眼长姐,随即狠狠瞪向泓王,只看得他浑身不适。
整个宗亲皇室里的人,多多少少都有些憎恶泓王那漫不经心的摸样。可离开了他,似乎这个皇宫也少少多多缺了些乐子。因而,倘若他的那股子漫不经心并非针对自己,其余的人倒也不以为意,甚至,甘之如饴。
但此次不同。
见到他又提起了长姐的旧情,慕琴不得不开口斥责:“你为何就不能说出哪怕一句,正经端方的话?”
“你若想听正经端方的话,大可以找七妹说。就算你想从她那里听到哪怕一句,轻狂不羁、抑或是语带玄机的话,怕是……也难。”
此刻,抬眸之际,琮王发现,他那位素来不顾他人评价、也不愿掺进任何谈笑的七妹,居然抬起眼来看了几人一眼。未等琮王仔细思量,潇琴七公主竟猛然接上话来:
“难吗?”
就是这短短两字,却惹的几人同时望向了她去。
几人还在好奇地期盼潇琴的下一句,却只等来一阵沉默,一如往常。
惊讶之余,慕琴瞥了一眼七妹:“让我跟她说话,倒不如跟那些猫儿狗儿说话简单……”她放低了声音,“猫儿狗儿,或许还能听明白我的心思。”
泓王看向她,语气平静无波:“三妹,猫儿狗儿可不会像七妹这般,宽宏大量。”
“你——”
两人你来我往之间,琮王微微偏过头来,薄淡的笑意漫上眼尾。可那笑容却转瞬即逝——在不经意之间,他竟发现七妹也露出了一道若有似无的笑意。
他有些惊讶。
从前,她大抵不会听明白这些隐晦的辞藻,也大抵不会对周遭的人与事心有所动。
看着今日竟主动搭话的七妹,泓王再长长叹息一声:“只是,我从不会轻易同情他人。但你们不觉得,咱们的父皇母皇,把七妹她这样的……也这般远嫁,未免也太过残忍了吧?”
慕琴再看向只默然垂首的长姐:“他们做过的残忍的事,又何止这些……”
这时,七公主潇琴再一改常态,插话道:“皇兄,这些话,你该和母皇说。今夜恰巧有家宴,于你,倒是个不错的时机。”
“罢了,若惹恼了她,说不定她老人家哪天也给我远嫁——远派了。”
回复之际,泓王暗暗心想,这个七妹今日的话倒是多了起来。
从前,见到七妹总是闭口不言,不通人情世故,作为大哥,他时常忧愁不已,可想到她总是沉迷书卷,有些木讷、有些迂腐,倒也情有可原。
想着这些,他下意识再瞧一眼七妹,发现她的嘴角竟又生出一丝罕见的、通明的笑意来。他与几人彼此对视一眼,一时间竟摸不清楚今日七妹到底是个什么情状。
他望向她那依旧懵懂的眼神,目光微微定住,长久地看着、想着,仿佛想遍历十八年来,她那并不算顺遂的生平。
“男人……”
正当泓王陷入沉思之际,慕琴一声突如其来的哼笑让他一时竟摸不着头脑。
慕琴再哼笑一声,轻摇头颅:“男人,呵,男人……”
“男人?”泓王不明所以,与琮王怔怔对视一眼,“我们男人,怎么你了?”
“我并未说你。”
“那这还没入夜呢,光天白日的,你怎么突然间想起男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