倨傲如他,从前在鸢读,在勋武书院,从未有过敌手。
三年多以前,虽也有几位同窗频频向霜亦示好,可每每见到陆尊的凌厉身影,几人便自觉退避三舍,全然不敢公然与他为敌。
可总有那么一两个不知天高地厚之人偏要触及他的逆鳞。
那一年,在他向霜亦表明心迹、却被回绝的第二日,书院便盛传两人缘分已断。于是乎,那位曾频频纠缠霜亦的公子,礼部尚书嫡子荀缙,在数日后断然聘了鸢都一位颇有声望的媒人,打算前往谭府提亲。
入夜时分得知此事后,陆尊辗转一夜,翌日清晨,不由分说,他立即赶往谭府,已然失了平日里的分寸——
平生头一回,未经传信他竟擅自踏足他人府前,这是素来被称为鸢都楷模的陆家子弟绝不会做出的无状之举。
可这日,他再管不了这些。
他知道,平日里,霜亦会于早膳后前往书院,因而,他静立门前,只等她走出问询。
等了许久不见她身影,却见那位荀公子携着媒人从谭府走出。
“这不是陆大公子吗?”
见到陆尊,荀缙打发了随行之人,缓缓上前,轻挑眉峰,不屑一笑:“难得见到陆公子屈尊登他人之门,平日里,不都是旁人,跪在你的府前吗?”
起初,陆尊并未打算理会此人,只平视前方,眸光沉凝,不曾向他投来半分目光。
“不过,陆公子,作为同窗,我不得不提醒提醒你,自小到大,我从未见过有人空手登他人之门。既然谭姑娘回绝了你,在被人发觉你空手而来之前,我劝你还是回吧,免得被人说,你陆家失了礼数!”
陆尊依旧不执一言,视线未有偏移,神色平静,耐心等待。
见陆尊不为所动,甚至将他视作无物,荀缙积蓄许久的火气瞬间被点燃。
多年以来,纵然荀父同样位高权重,可荀府几位一向恃强凌弱的纨绔子弟从来都入不了陆尊的双眼。这鸢都百姓无人不知,若说陆府子弟传承陆府多年的书香及武学两门家声,以其矜贵不入流俗的美名为世人所闻,那么荀府的几位公子则恰恰相反。数年来,荀府几位公子不仅纵情声色,时常借权势打压旁人,更有甚者,坊间还传闻,荀缙的几位弟弟还曾害人性命。
可传闻终究是传闻,荀缙从不愿承认荀府家风不正,还屡屡借传闻之事寻衅,以堵他人之口。
也因此,无论是在平日的宴饮场合,还是在书院,对于陆尊那避之不及、故作清高的姿态,荀缙等人早已看之不惯。
而如今,见到陆尊被拒绝竟还敢这般傲慢,荀缙立马坐不住了。
想到长久以来受到的轻慢,荀缙脚步不自觉向前几步,刻意拔高了声调:“陆尊,你一个无名无分的男人,光天化日之下守在他人府前,怕是不合礼数吧?你自折你一向颇为看重的高洁声誉,于旁人而言倒不打紧,可你,就不怕污了谭姑娘的名声吗?”
听到他竟提及霜亦的清白,陆尊这才稍稍侧头,视线扫向他,眼底顿生冷厉。
随后他走上前去,步步紧逼,眸中沉敛的寒光径直逼入荀缙的双眼:
“她的名声,是你这样的人,可以妄加议论的吗?”
“那你又算何等人物?”
荀缙也丝毫不肯退让,眼底顿生怒意:“你不要以为,仗着你背后的将军府,你就可以为所欲为,在这个鸢都,也并非所有人都得看你们陆府的眼色行事!”
陆尊不再回应,只眉峰微敛,平静扫向已然失态的荀缙,而后从容收回视线,再看向谭府大门。
“你不是一向自命不凡吗,谭姑娘既然拒了你,你又何必这般恬不知耻,苦苦相缠。”荀缙再道,“我劝你,还是早早死了这条心吧!”
想到此人对霜亦的屡屡纠缠,陆尊再扫来一眼,语气不疾不徐:“我也劝你适可而止,有我在,你,不会有任何机会。”
未等荀缙争辩,恰在此时,霜亦从府门走出。
未做任何解释,陆尊径直向前,扣住她手腕,将她稳稳拉至一旁,独留荀缙在两人身后满脸惊异。
待行至僻静之处,陆尊松开她手腕,目光垂落,却始终不着一言,沉默却灼人的视线好似夹杂着千言与万语。
霜亦自然清楚他为何而来,于是率先开口:“你不必多虑,也无需担心。”
陆尊却摇头:“我本不愿多虑,可心意由不得我自己做主。上回你拒我,说会好好考虑你我的将来,我可以等,等你多久我都甘愿。”
说着,他上前一步,直至她近前,语气深沉而坚定:“可在此期间,我断不能容忍旁人再靠近你半分,更不会允许他人对你存有嫁娶之心,一分一毫都不允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