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入他被不甘吞没的眼底,霜亦眸光微微晃动。她诚挚回:“我次次都回绝他,我也未曾想到,他竟会登门。”
“可如今事实是,他有意于你,还登门求娶。”
“昨夜我已同父亲表明心迹。陆尊,我希望你知道,旁人的提亲,我会统统拒绝。”
“仅我一人知晓,不可。”
“那你想要怎样?”
“我要让全鸢都的人,都知道。”
……
三年后的此时此刻,廊下灯火昏昧,谭霜亦与琮王正并肩而立,缓步慢行,似在笑语相谈。
朦胧的光影映着前方两人的身影相依相叠,落到对面萧惑的眼中,竟无端生出几分暧昧气息。
见到此情此景,萧惑立在原地,想到他那早已错失的名分,他只静静望向两人的身影,双唇紧抿,寒眸沉了沉。
转过回廊,霜亦抬眸向前,猝然撞上他满含深意的目光。
她略微一顿,随即迅速收回视线,可稍一转念,她复又抬眼,只将疏冷的目光再次汇入他视线。
又何必刻意回避,不过是一位寻常路人而已,大可不必。
若是刻意回避,他反倒会想要纠缠不休,甚至继续前往她医馆守候,这并非她所求所愿。
两年前,当她理清一切,便暗暗决意,她想要的并非是沉痛的忏悔、刻骨的痴缠,抑或念及权势富贵,再让自己沉沦过往的漩涡,再将谭府推上风口浪尖。往后,她想要一切静候天意,自然,她也并不排斥情爱与姻缘,若是再遇到合意的男子,她也并非不会考虑——
可,绝不会是他。
想着这些,她合乎礼仪地朝他望了一眼,神色泰然,随后平静移开视线,继续往前。
萧惑极力敛起神色,眉眼依旧自持,可手指却不由得收紧。
直至两人慢慢靠近,见两人依旧相谈甚欢,琮王还时不时地向她倾身靠近半分,萧惑原本勉力压制的眼底彻底冰封,生起了几分想要探究到底、甚至僭越揣测的冷色。
于是,他刻意趋步上前,缓缓逼近。
随后,在琮王走近时,他垂眸浅揖,礼数周全,语气平和,却又暗暗将指节用力相扣,直让掌心攥得生疼:
“陪臣萧惑,参见殿下。”
听到这声出乎意料、完全没有必要的参拜,琮王皱了皱眉,只淡淡扫了一眼眼前这位素不相识的臣下,一副端雅身形丝毫未动,满脸皆是天家矜贵漠然的神色。
若在平日,当路过并不熟识的臣下,或是低微的宫人,他们只会躬身后退至道路边沿,低头侧目,绝不会随意打搅。
可这位臣下竟断然上前,自报家门,岂不无礼至极。
想到此,琮王再特地回望一眼,而就是这一望,却也让他记住了对面之人的不俗模样。
而此刻,见到萧惑竟胆敢无端扰了亲王清静,霜亦眉尖微微一蹙。从前的陆尊虽也略有疏狂,可想来,应当做不到这一步,更不会出于私心,做出此等唐突僭越之事。
想到他或许只是想攀附皇室,抑或是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出于惯常的修养,琮王决定放弃问责,只淡然收回视线,平视前方,不再看向身侧那人。
此时,萧惑却将视线悄然萦绕霜亦的周身,而她,却不曾投来半分目光。
随后,两人边继续交谈,边擦着萧惑的身旁从容走过,径直朝着殿内走去,仿佛将一旁之人视作无物。
萧惑心口猛地涌上一阵闷涩,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
肩头绷紧,紧攥的手指松了又松,在默然望了许久后,他垂下眼睫,掩去神色,再次转过身来,打算再入殿内。
“萧公子,请留步。”
萧惑回首,发现慕琴三公主不知何时竟悄然站在自己身后,相隔不过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