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琅国当初作为北藩仅次于韫国、虞国的强国,多年来一向富庶强盛,因而,当年宫中虽颇有微词,父皇还是坚持要将三妹嫁入琅国。
她仍然记得,在三妹嫁入琅国的头两年,慕琴心底尚且藏着几分期许——
从前的嵇晟虽顽劣不羁、性情乖戾,可偏生的一副姣好面容,不仅身形挺拔,眉目刚柔相济,还藏有一股致命的魅惑,一举一动都自带风流,直惹的众多女子甘愿为他沉沦。
因而起初,慕琴对琅王也并非无意,可面对琅王的冷淡,素来高傲的她又岂会卑微乞怜,几番失意过后,渐渐的,她情意日渐疏冷。
待三年前归来之际,她已然发现慕琴早已对这场婚约失了兴致,以至于,如今全天下的人都知,这位琅国夫人与琅王早已形同陌路。
也因此,如今这个妹妹若是想行逾矩之事,与旁的男子私相往来,她心底也并非不能体谅她的委屈,此外,各国冷妃与侍卫私通也并非稀奇之事,况且还是尊贵如斯的圣朝公主,凭何白白受到此等冷落。
可顾及三妹积攒多年的名声颜面,万般思虑压在心间,纵使她心有不忍,也不得不出言提点一二。
想着这些,樾琴再摇了摇头,转身准备前往殿内。
此时,陛下恰巧摆驾殿前,与她迎面相撞。
像是心中早有盘算,陛下叫住她:“樾儿,你暂且留下。”
见母皇有话要说,樾琴走向前来。
两人单独寻了一处僻静之地,樾琴问:“母皇,您有什么吩咐?”
“樾儿,朕听闻如今虞国国内,已不大安宁。”
樾琴迟疑回:“启、启禀母皇,近年来虞国天灾不断,最是艰难时期……”
“长此以往,总也不是个办法。你说呢?”
“儿、儿臣……儿臣不懂国事。”樾琴再犹豫回,“一切由母皇及大王定夺。不过……不过,大王也说了,此后会大行兴邦利民之策,减免苛捐杂税、安抚因灾流民,想来……儿臣想,在不远的将来,虞国定可渡过这道难关……”
“樾儿,虞图他待你如何?”
面对这猝不及防的一问,樾琴并没有犹豫:“他待儿臣极好。”
“极好……”陛下挑了挑眉,转过身去,重复着她的话,眼神晦暗不明。
缓了片刻,陛下再开口:“樾儿,朕不是不知道,除了颐安这个世子,你与他,并无其他子嗣。”
樾琴先是一顿。
随后,她暗自惨笑一声,不知是出于经年以前、早已淡忘的积怨,还是出于对母亲明知故问的不满,她脱口而出:“母皇,此间缘由,母皇您不是不清楚。”
在意识到不妥后,她复又改口,语气再次变得谦卑恭谨:“儿臣……儿臣只是觉得,无论我与大王之间如何,也不能抹杀了他待儿臣的妥帖。儿臣知道,每每回到鸢都,都给母皇您添了麻烦,可、可当初——”
言至半途,她又停了下来,紧抿双唇,不再言语。
她自知虞国早已今时不同往日,不仅国库空虚,还因常年蝗灾,多地百姓苦不堪言,再加上与溯国因一条水道而起的纷争,虞国时局时常动荡,以至于全境各地时常出现暴乱。若不是多年前积累的军力尚且可以维持局面,否则,虞国境内怕是早已混乱不堪。
除此之外,若不是母皇多年来的慷慨接济,虞国军营的军饷恐怕都难以为继。也因而,即便当年父皇言而无信、断了她的情爱,她也不能抹杀多年来王都及母皇对她的照拂。
想着这些,再想到那段深埋心底的情意,樾琴低垂眉眼,神色晦暗。
见樾琴如此这般,陛下便不忍再继续追问。
她最后道:“樾儿,母亲说这么多,不为别的,只是不愿看到你受制于虞国如今的情势。倘若……倘若母亲再给你一次——”
岂料,还未等陛下说完,元珠便急急来到陛下的跟前,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启禀殿下,晚宴众人已到齐,只等陛下您前往主持。”
不知出于何种权衡,犹豫片刻后,陛下将方才想说却未说的话全部收了回去,只幽幽看向樾琴:
“走吧,时辰,终究还是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