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满意足地摸过了闺女的头发,魏嬷嬷便开始替卫岑锤核桃。
她手下使力,用木锤将木盆里的核桃,挨个锤裂。等全部都锤裂了,又仔细捡起核桃仁来。
卫岑枕在魏嬷嬷的膝头上,从下往上看着她专心致志地给自己捡核桃仁,瞬间就不想再回沧澜院了。
秦王府再好,她也只是个任人摆布差遣的奴婢。哪里比得上就这样一直安安稳稳得过日子?
“阿橙,你让人将你的月例银子都送了出来,你在沧澜院日子怎么过?你听阿娘的,留些在自己身上,平日里买些胭脂水粉,添个零嘴吃也好。”
卫岑却笑道:“阿娘,我在沧澜院有吃有喝,您就别担心我了。至于胭脂水粉,每个月我替郡主做好了她要的量,剩下的,郡主都任我处置呢!”
“再说了,您又不是不知道,世子爷是府里再和气不过的主子。他平日里赏我的点心糖果,我都吃不完要分与旁人一起吃。能有什么花钱的地方?倒是您,这天气冷得紧,可别舍不得烧柴暖炕,将自己冻病了。”
听着卫岑一字一句,魏嬷嬷道:“阿娘知道。你说的嘛,宁愿将银钱拿来吃饱穿暖,也别舍不得吃,舍不得喝,最后拿银钱换药喝,这些阿娘都记得。”
只是想起自半年前,秦王府每个月都有人送来柴米,魏嬷嬷转头打量着膝头上的闺女,犹豫道:“阿橙,你今年已经十四,等过完年就十五岁了。世子爷那里……那里……”
卫岑见她娘一副吞吞吐吐的模样,当即笑道:“阿娘别乱想了!世子爷身子时好时坏,依女儿看,老王妃与王爷是不会让他太早收房里人的。再说了,世子爷与德清大长公主府的亲事退了,只怕一时半会更不会让世子爷纳妾,免得更不好说亲事。”
她娘的担心,卫岑也知道。母女俩感情甚好,没什么事是不能坦然说的。
除了卫岑不是魏橙。
魏嬷嬷听闺女说得头头是道,也不好再提什么,只慈爱得将剥净的核桃仁,一块块往卫岑嘴里塞。
卫岑嚼着满嘴喷香的核桃,起身接过魏嬷嬷替她倒的热茶,就着一口热茶将口中的碎渣全部咽下去,才惬意地舒了口气。
“阿娘,这核桃真好吃!”
“那你多吃点。”魏嬷嬷又往她口中塞了一块核桃。
“阿娘知道你说的有道理,阿娘只是怕万一世子爷真的不好,王府的主子们着急续香火,顾不得娶世子夫人,就替世子爷纳妾,那你怎么办?”
若是裴行衍是个康健的男子,魏嬷嬷做梦都不敢想卫岑会被裴行衍收房。
可是如今沧澜院里的丫头们换了一批又一批,直将卫岑推上来一等丫头的位置,魏嬷嬷不得担心。
卫岑低头想了想,道:“就算几位主子要替世子爷纳妾,世子爷也不一定会同意。就算是世子爷也同意,也不见得会是女儿。”
“我要明年的五月份才满十五,假若阿娘的话成真,那也只会在碧月碧螺和碧霞中挑一两个收入房里,轮不到女儿。”
魏嬷嬷也不想这事落在卫岑身上。
可她眼见自家闺女一天比一天出落的标致,又听说闺女在沧澜院里很是得宠,她没法不胡思乱想。
担心归担心,此刻她见闺女吃核桃吃得正开心,也不再提这让人烦忧的事。
见天色渐晚,魏嬷嬷便去灶房里煮了两碗索饼端到炕上,与闺女边吃边聊。
无非就是问问卫岑有没有受委屈,有没有生病,或是又叮嘱卫岑要谨慎伺候主子。
卫岑都一一应了。
母女俩对坐在炕上,有一搭没一搭得聊着。
屋里黢黑的油灯,散发出温暖昏黄的光,将母女俩的身影拉得很长。
索饼吃到快见底时,卫岑看见自己碗底卧着了两只煮鸡子,瞬间红了眼圈。
“阿娘。”
“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