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他的亲爹,就连在沧澜院里伺候的下人们,也有不少求到宋嬷嬷那里,要换个地方当差。
裴行衍眼底的寒意一闪而过,紧接着便用软得如一汪春水的目光,凝望着卫岑如今已经彻底长开的娟丽面容。
“阿橙,等我快死的时候,我会让祖母和母妃将你们都安顿好。等我一死,沧澜院里的所有侍奉过我的人,都可以拿着丰厚的赏钱,离开秦王府。”
这是卫岑第一次听到裴行衍提及他的身后事。只是没想到,裴行衍居然想着他死后,要放他们所有人自由。
卫岑一时失态,不慎一针扎在手指上。
看着指头冒出鲜红的血珠,她神色略显慌乱地朝裴行衍道:“世子爷这是说的什么话?您会没事的。”
这个病秧子怎么这么烦人?
为什么不是唠叨自己吃胖,就是要说些伤感的离别话?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绛色腰带,并不觉得自己多吃几块点心,就会胖得连夏衣也穿不上。
卫岑抬头认真道:“世子爷这一去就是两日,王府里也没有人提过这事。我只是担心世子爷的身体,也不知道他这两日身子怎么样了。”
听卫岑提起裴行衍的病,碧月的眉头上也染上一丝浅浅的苦恼。
毕竟想起以前段时间裴行衍重病不起的模样,碧月也怕自己的主子出了什么岔子。
她转头看了看宝荣堂所在的方位,低喃道:“世子爷洪福齐天,不会有事的。”
也是,裴行衍再病弱,也是秦王府的世子。他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自有人会给老王妃和王爷王妃报信,哪里轮得到她一介奴婢担忧?
卫岑暗嘲自己多思多虑。
自从上次裴行衍在选锦靴花样时,情急之下拉住了她的手,卫岑就开始若有若无得避开与裴行衍独处一室。
不是她多心,而是她也知道自己年纪渐大
,不该再像从前未及笄时,呆呆傻傻的。
她可不是什么不懂事的小丫头。
只是在这里,她必须将自己当做是个年少懵懂的黄毛丫头。
卫岑利落剪下线头,放下剪刀,与碧月一起细细端详石桌上的一双鹤纹锦靴。
见锦靴没什么错漏之处,卫岑才将已经完工的靴子放在绣箩里,仔细盖好,又与碧月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只是今日注定是无法真正平静的一天。
就在卫岑说的笑话,将碧月逗得腮帮子都笑酸了时,宋嬷嬷忽远远从开满菡萏的七折板桥上走来。
她见卫岑还在自雨亭里坐着,连忙上前笑道:“可算是找到你们俩了!世子爷从宫里回来了,赶紧去正房伺候着。再过一会,宫里来宣诏的天使,就要进大门了!”
卫岑与碧月对视一眼,来不及问一句话,就被宋嬷嬷牵着往正房走。
一路上看着宋嬷嬷喜笑颜开的松弛面皮,卫岑只觉得自己的右眼皮,跳个不停。
她抬手捂着心口,气息也变得渐渐急促起来。
从后院凉亭,到前院正房,一路上风景如旧,只是卫岑莫名有些慌张,在拾阶而上时,差点摔倒。好在,碧月及时扶住了她,这才没有摔下去。
甫一迈入正房的门槛,卫岑就闻到屋内传来一丝淡淡的血腥气。
看宋嬷嬷一张欢天喜地的笑脸,卫岑可以断定,这血腥气定然不会是裴行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