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秦王,只说公务繁忙,派人来问过一次,便没了下文。
秦王妃见儿子病得形销骨立,拖着一口残气,而她那只有个虚职的丈夫,却连来看一眼都不肯,恨得心头滴血。
要不是他在她怀着裴行衍时,纵着柳侧妃跋扈,害得她孕中见红,不得不服保胎的汤药,她的儿子怎么会一生下来,就离不开药罐子?
可是她再恨又有什么用?
裴行衍时好时坏的身子,已经让她操碎了心。再加上秦王对柳侧妃母子的百般维护,她根本就没有机会报仇雪恨。
如今裴行衍病倒,只怕柳侧妃母子已经开始盼着朝廷下发让裴行璟继承爵位的诏书。
这日午后,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碧桐树,被碧浪似的宽阔舒展的叶片,割裂成细碎的光斑,落在裴行衍脚下的青砖上。
今日他服了药,不想在床上躺着,让人置了美人椅在院中碧桐树下。
他要吹一吹暖薰的春风。
卫岑给裴行衍盖了薄毯在身上,见天气实在是不错,自己抱着针线箩筐坐在树下的石凳上做活计。
听着裴行衍时不时的低咳声,一会放下手里的绣棚,去给他倒了杯温水,一会又取来一件衣服给他披上。
裴行衍从容地享受着卫岑的照顾,任由她围着自己团团转。
只是看着这几日卫岑消瘦下来的脸庞,他让人去小厨房里取了几碟子点心,摆在石桌上。
“……快别忙活了。阿橙,我让人端了你爱吃的芙蓉糕,你坐着陪我说说话吧。”
这几年,卫岑不知吃过多少裴行衍赏下来的点心。
见裴行衍今日精神比往日好些了,卫岑自然也不同他客气,笑着道过谢,便拈起一块芙蓉糕咬了一口。
她不仅自己吃,还端了一盘子榛子酥放在裴行衍面前,“世子爷也吃一块吧。”
裴行衍平日里喜欢吃榛子酥,小厨房时时都备着。
裴行衍却摇了摇头:“我、我今日不想吃,你自己吃吧。”
听见裴行衍拒绝的话,卫岑也不觉得失落。
不仅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块榛子酥,还往一旁替裴行衍揉腿的碧霞,和一旁替裴行衍煮茶的碧月,往一人塞了一块指头大小的榛子酥在口中。
卫岑边吃道:“世子爷不吃的话,那奴婢就不客气了。”
裴行衍看着眼前吃得满嘴点心渣的蠢丫头,不禁想起自己多年前养的那只雪松。
“咳咳……阿橙,”裴行衍捂着嘴咳两声,“你再这么吃下去,小心穿不上前几日才新做的夏衫。”
卫岑往口中送点心的动作蓦然一滞,却转念一想:罢了,和个病秧子计较什么?
等他一死,自己便可讨份恩典离府。
至于以后的生计么,当然是干她的老本行啦。
想通这些后的卫岑,放下手里剩的半盘榛子酥,继续拈起一块芙蓉糕往嘴边递,含含糊糊道:“没事,世子。反正奴婢会守在您身边一辈子,只要您不嫌弃奴婢胖就行。至于新衣服什么的,奴婢不在意这些。”
裴行衍止住了咳嗽,微喘着气,眼神却仍直勾勾地望着那张莹润白净的脸庞。
明明都是伺候在他身边的丫头,却只有她能坦然说出要守在他身边一辈子的话。
这些日子,他不过将咳血的药喝得多了些,这王府里盼着他死的人,就更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