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阿鱼看着给自己吃糖的姐姐,正跪在地上一动不动,到底挣脱了她的手,朝卫岑喊道。
随着这一声幼儿的呼唤声,乍然在这秋夜里响起,裴行衍忽弯了弯嘴角。
“来人!将这船上的所有人都看管起来,没有我的命令,一个也不准放行!至于这小丫头——”
裴行衍看着脚下颤抖不已的瘦弱身躯,扬声道:“将那对母女带走,她们偷了秦王府的宝物,本王要好好审一审她们!”
话刚落音,卫岑倏忽将额头往甲板上撞,口中不停哀求道:“王爷!王爷!求王爷放了他们,放了他们吧!这都是我的错!”
她在甲板上连磕数十下,又昏头转向正跪在裴行衍脚下,抱着她亲手做给裴行衍的鹤纹锦靴,“是我!是我!是我盗了王府里的宝物,您要抓就抓我,别动他们!”
“……别动他们!”
只是她的话根本没有人理会。很快,裴行衍手下的人就要押着阿鱼与她娘,往岸上走。
“姐姐!姐姐救我!”阿鱼缩在她娘,哭着朝卫岑所在的方向伸手。
而那年轻妇人更是吓得脸的白了,只能紧紧地抱着阿鱼,不敢有半丝松懈。
听着耳旁阿鱼凄厉绝望的哭声,与侍卫们催促那年轻妇人抱着阿鱼上岸的声音,卫岑几乎是拼尽全力,哭着嘶吼出最后一句哀求:“是奴婢错了!错了!”
涟涟泪水沾湿了裴行衍的袍角,与靴子鞋面。在幽暗的夜里,晕开一朵朵暗痕。
“……我还以为你骨头有多硬,不会开口求我呢。”裴行衍俯身制住卫岑的下颌,逼迫她不得不抬起头来,与自己对视,“那你说说看,你的户籍到底是良籍,还是贱籍?”
卫岑被迫望进裴行衍跳动着簇簇火苗的眼底,闭眼沙哑道:“奴……奴婢自然是贱籍之人,任凭王爷处置。”
裴行衍十分满意卫岑的答案,连连叫了两个“好”字,才吩咐人放了阿鱼母女。卫岑不敢回头看她们,任凭眼泪将眼前华贵的袍角,彻底浸透。
这厢裴行衍如愿抓到了卫岑,又逼着她亲口承认自己是贱籍,当即松开了桎梏在卫岑下颌上的指腹,弯腰蹲在地上,捡起她慌乱中扔下的户籍文书,朝身后青木怀里一扔。
“……这份文书是有人故意伪造的。让人送到京兆府,将这籍贯恢复到之前的奴籍。就说伪造户籍文书的人,就交给我处置了。”
她不是觉得自己脱了贱籍就能逃离他吗?那他便将她再没入奴籍,看她日后怎么逃。
“魏橙,别怨我不念旧情,是你先不打招呼,自作主张叛逃。”
卫岑听见裴行衍吩咐青木的话,心痛如绞。她匍匐在裴行衍脚下,宛如一只受伤哀泣的幼兽,恨不得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事情闹到这一步,青袍小吏立在客船管事身旁,哪里不明白裴行衍根本就不是来抓什么盗贼,而是赶来抓王府里的……
丫头?还是逃奴?
青袍小吏见裴行衍朝自己这边望来,立即会意地将这客船上跪着的众人,撵回了船舱里。
其中,也包括那对差点被裴行衍押走的母女。
那对母女方才已经被王府侍卫推攘到船舷边,弃船登岸。如今又要回船舱,自然是落在众人身后。
就在这时,远远传了一阵急促杂乱的马蹄声,与男子的呼唤,裴行衍顺着火把朝疾驰而来的领头人望去,却见来人正是好友李蕴。
只见那李蕴见一抹熟悉的背影,正抬脚往船舱里走,当即紧紧勒住了缰绳,从马背翻身下来,三步并做两步跳上甲板。
顾不上与裴行衍寒暄,李蕴抓住了落在最后面那年轻妇人的手腕,直喘粗气:“你……你要带着阿鱼往哪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