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么?”元榛压下心底的不安,试探地在门外喊了一声,无人应答。
等尘散了些,三人走进小屋,客厅的桌子被掀翻在地,一旁的椅子四把有三把侧倒在了地上,朝上的一面落满了灰尘。
墙角结满蛛网,阳光照射不到的地方甚至还生长着喜阴的蕨类苔藓。
一个灰扑扑的布偶兔子歪倒在桌子底下,被开膛破肚,肚子中的棉花涌现在外面,干瘪得结成了块儿。
在兔子旁边摊着一本翻开的泛黄册子,元榛将它拿起,翻了几页,递给元栎说:“这……好像是龙族的心法。”
元栎翻了几页,说道:“确实,不过有些残缺,但能收集到这个程度,已经算费了力用了心。”
蜻蜓在客厅里飞了一圈,又往屋内而去,落在了两块晶莹剔透的浅黄色琥珀之上。
琥珀之内,是两只早已失去生命迹象的长虫,他们还伸着前肢,似乎在够着什么。
元榛蹲在地上,托腮看向栖息在琥珀之上的蜻蜓,又仔细看向那两块价值不菲的虫珀,心上有一种上不来气的堵塞之感,唇舌间还有些干涩,她不安地舔了下上唇,颤抖着声音问:“这是什么?”
小九小声说道:“元姑娘节哀,这是两只坤虫的尸体。”
“这是我……父母么?”
小九捏诀,只见三条红线,分别从元榛的指尖,两块琥珀之间生长出来。
两条从琥珀间长出的红线,缓缓流向元榛指尖的红线,像是河道的分流汇入主干一般,汇合交融,再分辨不出彼此。
小九挥一挥衣袖,红线蓦然消失,她将求助的眼光看向元栎,声音更小地对元榛说道:“元姑娘,你和他们确实有血缘关系。”
元榛只觉得心中的那一股支撑她到这里的力量迅速往外泄去,全身的力气也似乎被抽干,她再也蹲不稳了,全身一软,坐在地上。
她伸出手指,隔着岁月凝成的结晶,轻轻与她生身父母伸出的前肢相碰。
元栎索性也盘腿坐下,让虚弱无力的元榛靠在自己的怀里,对她说:“如果难过的话,就哭出来吧,别憋着。”
“我没有来处,亦无归途了。”元榛捂着脸,大滴大滴的泪珠从手指缝隙间漏出。
多日的期盼一朝落空,多日的疲惫一齐爆发,元榛像一张突然断裂的紧绷的弦,眼前一黑,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元栎将她揽在自己的怀里,像是童年安抚噩梦中的她一般,轻轻拍着她,低声说道:“我愿意做你的归途。”
*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晴天,元榛将父母的尸身安葬在了小屋旁边,立了一块无名墓碑。
邓婵本想吩咐族人,为他们举办一场死后哀荣的葬礼,元榛拒绝了。
她说:“葬礼上的热闹终究与死者无关,我只想安安静静地跟他们告别。”
安葬前,元榛曾拜托小九再寻一下父母的亲朋好友,但并未寻得一人。
小九说:“我们生而为虫,本就朝生暮死,能修炼成人形者万中无一,自然是寡亲缘。而令尊令堂,离群索居,也未见有知交好友。”
所以,安葬当天,墓前只来了四个人。
元榛穿着一身白麻丧服,头发用草绳束在脑后,跪在墓前,看着新翻的土地,脑子仿佛一片空白,又仿佛有无数思绪在飞速掠过,无法抓住。
元栎也同样披着白色孝服,跪在元榛的身旁,静静地陪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