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个身面向周锦川,见他睡得熟,完全没有醒来的迹象。
周锦川这几天都是这样,几乎沾枕头秒睡,如同一台断电的机器,每天在插电启动和断电熄火之间来回折腾。
盛末盯着他看了很久,伸出指尖在他眉心心疼地摸了摸,抿着唇角贴了上去。
年前预约的领证时间在正月十三,这次回家周锦川把所有相关证件全部准备齐全,都收好放在了透明的文件袋里,盛末每天先来无事就拿出来看看。
今天初七,没剩几天了。
盛末把证件按大小顺序排列整齐,小心翼翼放了回去,歪着脑袋举起文件袋对着阳光反复看,窗外的光线经透明文件袋边缘折射在盛末脸上,暖暖的,彩虹色的。
盛末把袋子抱在怀里对着窗发呆,口袋里的手机响了,震动声顺着大腿蔓延,他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看了看屏幕上的陌生的号码。
犹豫再三,他还是按下了接通键。
“您好盛先生,关于您侵占财产一案,当事人表示愿意调解。”
盛末愣了愣,松了口气。
是奶奶银行卡里的钱被转走的那件事,警局不予立案,支持他走诉讼程序。
提交上去后生活的琐事便压过了这件事,尤其是回到周锦川身边后,没有经济压力,也就渐渐淡忘了。
愿意调解是什么意思?
名义上的继母愿意返还被她私自转走的钱吗?
盛末潜意识里觉得不太可能,不过他也并不悲观。
调解无外乎就那么几种结果,他不指望把自己的钱如数归还,哪怕是返还一点零头也好过没有。
“您看您有没有时间来一趟。”电话另一头的声音文弱疏离,公事公办。
“嗯好,我可以过来。”
盛末挂断电话,点开与周锦川的聊天页面停留许久,还是退了出去。
约定好时间,他穿好衣服独自出了门。
调解室外楼道里的烟味浓重,盛末用袖口捂住口鼻,爬上了四楼。
他喘得厉害,拍着胸口在调解室门外站了一会儿,才推门进去。
赵时春已经坐在里面了。
盛末不记得她的样子,对于她的印象还停留在十多年前他们一家三口回来过年的时候。
她人干瘦,大眼睛双眼皮,眼角的皱纹明显,头发随意扎起来,额头上没有一根碎头发,看起来干练又异常憔悴。
赵时春原本耷拉着眼,跟面前的女调解员哭诉抱怨,听见推门的动静,目光瞬间移过来,一秒内将盛末上上下下打量个遍。
盛末对上她的视线,下意识护着肚子后退一步。
调解员起身上前搀扶,示意他坐下。
盛末感谢调解员的好意,避开赵时春直勾勾的目光,慢慢坐在距她最远的对角线处。
“小末啊……”赵时春明显想说什么,视线从他肚子缓缓抬到他脸上,盯着他两秒,眼尾堆笑,秒变一副慈祥和善的模样:
“怎么瘦了这么多啊,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没瘦,胖了。”她每个尖锐的语调精准刺在盛末敏感的神经上,他快要维持不住表面的和平,面无表情打断:
“说正事。”
赵时春没生气,脸上依旧一副无可奈何的大度模样,她看向正在记录的调解员,不知对谁说:
“你看看这孩子,也怪我和他爸从小没在他身边……”
盛末板着脸不说话,他控制住自己不多想,对眼前的场面直犯恶心,只想着赶紧走人。
调解员没抬头,屋里一时没人搭理她。
赵时春丝毫不觉得尴尬,她依旧紧紧盯在盛末身上,打开话匣子,东拉西扯跟他讲家常。
可是两人之间根本没什么家长里短,于是她滔滔不绝的对象只有她的丈夫她的儿子。
盛末名义上的父亲和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