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怎么了怎么了?”推门的声音听起来急促了几分,舒媛小跑几步冲进来,草草脱下外套往周文华身上一丢,把冰凉的指尖搓热,抱起嗷嗷大哭的孙子。
她把孩子上上下下检查个遍,指示老伴去冲奶粉,自己抱着孩子边晃边哄。
周锦川就坐在床边,抬眼看着妈妈如同救星一般闪现,朝她拧着眉头轻轻叹口气,又收回视线笼罩在抱着枕头的盛末身上。
盛末把脸埋进枕头,使劲蹭了蹭,擦干净泪痕,偷偷吸吸鼻子,才慢慢爬起来坐板正,双手在脸颊上拍了拍。
“没事儿,做了个梦。”他扯出一抹看不出来的笑容,垂下眼捏捏被周锦川握着手,深吸口气,耳边孩子的哭声愈发响亮。
盛末本能的看向孩子的脸,眼眶通红。
舒媛见状轻轻走过来,把孩子塞进盛末怀里:“来,抱抱他。”
盛末措手不及,僵着身子接过又小又软的孩子,小家伙趴在他的臂弯里哇哇大哭,吵是真的,温热柔软也是真的。
周文华递来试好温度的奶瓶,插进孩子嘴里,瞬间安静,只剩下浅浅的咕嘟声。
盛末呆呆看着怀里的小家伙闭着眼睛吃奶的样子,乖巧极了,他的心软作一团,大颗泪珠脱了线,吧哒吧哒往外涌,不轻不重砸在孩子红扑扑的小脸上。
孩子只顾得上嘴里那口奶,没有任何察觉。孩子不动,盛末也不敢乱动,他仰起头慌乱看向周锦川,“我……”
他想说我不想这样……
盛末自以为对抛弃他的父亲没有任何情感可言,所以他找不到任何难过的借口来解释自己口不对心的行为。
舒媛擦擦他的脸,又拍拍他的背问他:“不哭不哭,和妈说说,是跟家里吵架了?”
盛末摇摇头,在舒媛疑惑的目光中自以为平静地开口:“我父亲去世了。”
舒媛和周文华怔愣一瞬,匆匆瞥向周锦川一眼。
奶瓶中剩个底,小家伙似乎睡着了,咋咋嘴巴后没了动静。
周文华把孩子抱过去,舒媛抢在周锦川之前揽过盛末,在他肩头拍了又拍:
“很难过对不对……”她的声音和周锦川不同,放缓时带着女性特有的亲和温柔。
盛末蜷着腿抱膝坐着,茫然地摇摇头,“我没有难过,我不应该难过……”
“傻孩子,哪有什么应不应该呢?”舒媛继续给他擦眼泪:
“难过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人的悲欢与生俱来,更何况他父亲这个身份始终都在,所以我们不需要为此思索过多,感到自责。”
盛末缓缓抬起头,认真看向舒媛,嘴唇张张合合,最终出口的话经过喉咙哽咽压缩,声调中处处透出苦涩:
“如果我……我听话一点,早点去看看他,也许不至于让他生前还在念叨……”
舒媛摇摇头,依旧柔和:“世界上的如果太多了孩子,因为没有发生,所以这个结果在你心里是美化过的,用完美的结果来责备当时的自己,是不是不太公平呢?”
盛末愣住了,短短几句话在心底消化了一遍又一遍。
舒媛挺直上半身,哄孩子一样把盛末带进怀里轻晃:“我们末末是个好孩子,怎么能欺负自己呢?”
盛末从没有被长辈这样抱过,他心里慌乱,嘴里下意识嘟囔着:“我不是好孩子……我做错了很多事情……”
舒媛浅浅笑了声,和周锦川温和的笑截然不同,盛末有说不上哪里不同,但就是听着眼眶酸涩,令人亲近。
“你看,好孩子都是谦虚的……”
“妈……”
“欸,在呢乖乖……”
第47章
两天后盛末抱着孩子出了院,回到家后意外地发现周爸爸已经将儿童房中容易磕碰的边边角角包了边,细致美观,甚至还用黄色毛绒小星星做了装饰。
盛末这几天时常看着周锦川一家发呆,被人注意到了便丝滑地移开视线,家里没有人说些什么,有些东西还得当事人自己调解。
他还是不太敢独自抱孩子,尤其是小家伙闹腾起来哇哇大哭的时候,他总是满脸担忧地坐在一边,看着孩子在周锦川怀里慢慢消停,恢复软嫩一团的可爱模样。
这个时候他才回过神凑上去,指尖轻轻戳戳孩子愈发白嫩的小脸,也不知道是不是小家伙不太乐意,总会抓着他的指尖往嘴里塞。
婴儿的嘴唇软得不成样子,盛末的指尖颤了颤,缓缓抽出手,抬眼见周锦川正看着他笑。
盛末有点心虚:“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