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眩晕的星河与灿烂的极光相互交融,闪烁的繁星好似流沙,明亮的、紫艳的星辰,从天上一股脑儿地倾泻而下。
而她仍是落魄的模样,沐-浴在星光之下,虔诚地跪着,宛若卑微的信-徒,乞求神的垂怜。
嗡——
第三下钟声毫无预兆地敲下,为这场巡礼画上句号。
三声钟响,永恒的秩序与真理应运而生。终于结束了么……夜骸怅然若失地轻叹,睁开眼。
欧呷镇和肯波罗斯镇已然不在。但显然,噩梦并不想放过她。
地上的水面倒映着满天繁星,那是无边无际的天空之镜,而她被五花大绑,跪坐在水面上,从未离开过梦境。
夜骸毫无波澜,甚至想笑,深吸气后,平静地注视地面的涟漪。
有人走过来了,在她的噩梦中。
夜骸抬起头,祂却先发制人,冰凉湿滑的手钳住她的下颌,迫使她抬头对视。
“很少能看到您这副无可奈何的表情呢……”
这声意味深长的低笑,又一次搅乱夜骸的思绪。好耳熟,她好像在哪儿听过,但一头雾水。
就像恃强凌弱者从不记得自己的过错,现在的夜骸也是如此。此刻她就像被拔毛的乌鸦,光秃秃无处躲藏,跪在地上供人取笑。
目光再次凝聚,她终于窥见质问者的完整面貌时,仅存的理智如同炸-药桶般瞬间炸开。
那是一个通体乳白的人形,身后占据视野的白羽翅膀还未展开,似乎在蠕动,细看竟是触手凝聚而成。
祂身姿修长,通体好似玉石。长袍收束腰身,更显挺拔威严,厚实宽大的裙摆垂坠及地。白缎肩衣上印着繁琐的花纹,肩上的洁纱好似挽歌,浮在空中,将圣衣的庄重与报丧的凄凉完美地缝合。
但夜骸却无法看清来者的真容。那具身躯蒙着一层轻纱,将一切笼罩,朦胧梦幻、不可直视,唯有绿色的荧光在面纱之下流淌。
祂弯腰凝视,一只手仍捏住她的下巴,轻纱后的面容无法看清,似乎是在嘲笑她的窘境。
“只有亲身经历一次,才能明白这种绝望吧。”
“……”夜骸咬紧牙关,果然刚刚的一切都是这玩意儿搞的鬼。她逼迫自己直面威压,动了动喉咙,嘲弄道:“你又是什么东西,神明?”
“呵。”那笑音冷清空灵,仿佛穿梭在星河的月光,祂松开手,娓娓道来:“看来您有丰富的‘见神’经验呢。”
“那又如何,你并非我见到的第一个神明。所以,你是什么神?”她退去笑意,目光灼灼,紧盯着祂,仿佛这个答案,她等待已久。
“神明?是的,你们是这么称呼我们。”祂若有所思,话里听不出波澜,“但我更愿意以旁观者的身份介绍自己,我是世界的观察者,也是真理的化身,主宰梦境钥匙的门扉。”
“……”夜骸偏头沉默不语,怎么有这么多称号,这哪记得住。换气之时,尽量理清思绪。
首先,她跟祂素未谋面。其次,祂自始至终都在这里高谈阔论,并没有直接杀-死她,想来并不是因旧怨而来。
但若不是寻仇,找上她又是为了什么?
这完全超出她的认知。混乱之际,夜骸只能继续试探:“有恩报恩,有怨报怨,但我们从未见过,也未结怨,你想怎样?”
话音落下,却迎来一阵寂静,祂就这么看着她,让夜骸的心在嗓子眼里一震一震地跳着。
难道真是寻仇的?就连她自己也没发现,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她何尝不懂圣域那群魔种是怎么对待人类的?又或许,死亡的疼痛才能让她从梦中醒来?
那么……她没有多想——张口,准备咬舌自尽。还未咬下,便听见一声似笑非笑的轻叹。
祂叹息道:“您误会我了,我并不是来给您添堵的。倒不如说,您死了,对我百害无一利。所以,请冷静,我知道您想做什么、在找什么。但这个镇子里的问题,并不只是食尸鬼,还有真正的敌人藏在暗处。此番从梦境驰来,只为与您见上一面。若是能成为盟友,那再好不过。”
“……”夜骸侧头,皱眉审视。
“或许,您有很多疑惑。但在成为盟友之前,我有些疑虑,需要确定你的立场。若是答错,恐怕……”祂只是低笑一声,却冷得让她全身起了鸡皮疙瘩。
“我想问的是——”祂的语气中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夜骸紧皱眉头,冷汗从额角滑落,聚精会神地听着,生怕一不小心答错,落得生不如死。
祂认真地问着——
“我和你新认识的同伴,谁更吸引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