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该死的,被带歪了。”夜骸低骂一声,事到如今,和祂说再多也无用。
简单地整理思绪过后,她微仰起头,深吸一口气,方才的焦躁被一点点按了下去,“先不说这个。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我虽然……体质比较特殊,但再怎么说也是人类。我大概是在镜挽灯背上睡着才进入梦境。就算他表现得无害,可镜挽灯终究是魔种,万一他趁我无意识之时下手怎么办?即使我拥有超乎寻常的再生能力,也不想赌。”
“你……不会让你的盟友陷入危难之中吧。”夜骸微不可察地抬眸审视祂。
“啊啊,这个您放心。梦境与现实的时间流速完全不同。或者说,为了跟您更好地交流,我用了一点小手段,让现实的时间暂停。那可怜的小牧师可能还没来得及眨一次眼呢。而且……”
诡异的人形朝她走来,正常人都会下意识抵挡。夜骸也是如此,克制地退后一步。她刚想挡住,手却被毫无预兆地握住。
冰冷、光滑。
这是夜骸的第一感觉,之后才发觉,全身起了鸡皮疙瘩。她凝视着非人的手,每次触碰都仿佛将手伸进虚无、阴冷的星河中。
恍惚间,她再次听见那平稳的语调。
“我不会让他吃了你的。但……”
祂没有把话说尽。那温声细语的安抚,听得出是在认真回应她,“若是有一天,你的生命迎来终点,那么我希望,‘吃掉’你的,是我。”
“好恶心。”夜骸眼角抽搐,像是吞了一只活苍蝇。
她利落地抽出手,往身上擦了擦,有气无力地深叹:“如果你总是保持这种暧昧不清的语调和我交流,还没成为盟友之前,我会先一步被恶心到疯的。”
“呵呵,这可真是为难我。但我姑且听进去了。”面纱之下传来似有似无的轻笑。
清风拂过,从他们身后飘来微弱的脚步声。
“您看谁过来了。”祂抬手示意,夜骸无声望去。
“诶诶!做什么?”
说话的是一个中年魔种,敦实偏胖,穿着磨旧的皮坎肩和亚麻衬衫,宽皮带勒住圆腹,短耳羽落在肩上。
好在身手还算矫健,胖魔种反手拉住偷孩子的汉子们,让他们放下孩子。
汉子们一瞅来者何人,像看见了鬼似的,落荒而逃。
孩子看了来人一眼,一落地便大哭。这时,虎脸妇人冲上前,欣喜之中带着难以掩盖的恐惧,未曾道谢,便慌乱逃走。
“怎么都走了,我话还没说完!”中年魔种气不打一处来,重重地跺了一下脚。
奥拓斯?
夜骸想起不久前的共感经历,跪在处-刑台的魔种好像就是他。
只不过,按时间来算,现在奥拓斯还未受刑,正带着三两魔种,向村子的方向走来。
点点雨雾落在湿滑石路上,石屋错落。锻铁窗棂与木门泛着冷光,即便魔种们饿得有气无力,但一看到奥拓斯,居然一个比一个有劲,慌不择路地爬起。
奥拓斯走上前,带着丝丝寒意。他毫无波澜的目光扫过坑洼的石板路,最终落在一个老年魔种身上。
老年魔种还在挖地,奥拓斯就弯下腰,笑眯眯地扶起他。
老者不禁一颤。
奥拓斯却对身旁的仆从使了个眼色,仆从们收到信号后连连点头,纷纷扶起蜷缩在地的饥民,嘘寒问暖。
“这是在干什么……”夜骸刹那间眯起眼,很快又恢复正常,继续观望。
“唉!别挖了,这地方没有翡翠。”奥拓斯一使劲,将老者拉直,这一拉,他自己也用上不少力气。
黏腻的汗水混着雨水,从奥拓斯憋红的面庞上滑落,显得油光发亮。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伸出粗糙的手指,指着那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老者,开口便是,“先交税!”
音落,他带来的仆从也吆喝起来。他们拉着骨瘦嶙峋的魔种,生怕对方逃了似的,一句接着一句。
“交税了!”
“交税了啊!”
“嗯?”夜骸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抬起,显然是无用之举。
这是过去,她改变不了什么,但她的食指还在空中微微颤动,只能挤出一句话:“这都是什么鸟人……”
甚至还没说完,奥拓斯的举动更让她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