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个小小的包税人本不该被邀请,但可笑的就在于,瑟特极度厌恶纪尧姆,而众所周知,奥拓斯又是纪尧姆的走狗。此次茶话会,说白了,就是子爵用来羞辱纪尧姆的把戏。
然而,商人就是商人,能把每一次危机化为商机。面对贵族们的冷嘲热讽,奥拓斯没有动怒,反而堆出一副憨厚老实的笑容。他对这些嘲讽照单全收,然后大肆赞扬当地最有权势的贵族,也就是瑟特的死对头——伊芙伯爵。
他念着吟游诗人写的诗,夸赞了伊芙伯爵的伟大、伊芙伯爵的富裕、伊芙伯爵那堆满财富的府邸。气得瑟特差点杀了奥拓斯。
面对如此险境,奥拓斯话锋一转,立刻换上一副谄媚夸张的嘴脸,凑上前,慷慨激昂地吹捧道,“嗨,那伊芙伯爵算什么,咱们瑟特子爵大人的黄金堆得比山还高!鎏光金饰比天上的星星还多!奴仆多得数不清,个个温顺如羊、奉您如神!全天下谁能有您这般无上荣光啊!”
在哄笑声中,有贵族让瑟特拿出黄金和鎏光金饰看看,而瑟特子爵的笑容微不可查地冷了下来,嘴上含糊其辞地一笔带过。只剩奥拓斯像小丑弄臣般洋相百出,引得他们大肆嘲笑。
夜骸坐在另一桌旁,撑着头,百无聊赖地看着,红眸倒映滑稽的身影。她坐在这儿,直到晚上,终于看清了奥拓斯的目的。
深夜,花园人声不再。穿过丛丛树林,透过玻璃,能看到瑟特子爵面色铁青,双拳紧握,在府邸内焦躁踱步,烛火被他周身戾气震得摇曳不止。
他反手摔坏一个花瓶,惊得老管家连忙请命。瑟特子爵紧咬着牙,怒斥奥拓斯的虚伪。
夜骸倚在墙边,从对话里大致明白了。这位子爵暴戾又虚荣,虽然她觉得贵族大抵都是这般模样。
而瑟特子爵更是倒霉,每逢磨泉港的异国商队到来,他递上的购置文书总会被高他一阶的死对头伊芙伯爵轻易驳回。
今天,瑟特又被一个包税人彻底激怒。夜骸从他激愤的言辞中听出子爵早已对奥拓斯起了杀心。
可若是为了这么个小人物动手,纪尧姆与伊芙伯爵势必会抓住把柄大做文章,所以迟迟未能动手。
深夜之中,瑟特强压着怒火,让下人将三千金币扔给老管家,吼道,“去……给我弄来黄金。不择手段,我要那些该死的异国金饰,越多越好!一周之内弄不到,我就拧断你全家的脖子!”
这一举动吓得老管家浑身颤抖。
“拿下人出气。真没品啊。”夜骸望着一片狼藉的地板,她靠着墙壁,话里话外透露着不屑,感慨道,“现在是冬天,哪来的异国商队……”
“……”她沉默了,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奥拓斯……你这奸商。
夜骸无声跟上老管家的步伐,老管家捧着金币,手足无措,一脸茫然,根本不知该从何下手,只惶惶地僵在夜中的花园,任由泪水滑过皱巴巴的脸。
夜色沉沉,府邸陷入死寂,唯有风掠过草地的轻响在空旷的长廊里缓缓漫开。老管家面如死灰地推开大门,抬头似乎瞥见某样东西,连忙上前。
草地上印着深陷的脚印,而在那脚印下,一张字条静候多时。纸质坚硬,字是用刀刻上去的,夜骸也上前凑个热闹。
卡纸上的字符显然不是她能理解的,幸好梦境自带翻译,她开口念着,“贫民区织坊后巷黑-市入口,寻眼盲的杂货老妇,午夜钟声响三下时相见,异国金饰皆可寻她,机会只有一次。”
夜骸压低眉眼,心中笑道,奥拓斯八成在收到子爵邀约时,就开始盘算这事了。
“好一个玩弄人心的奸商。”夜骸眼中笑意愈加深沉,她轻叹一声,起身跟着老管家,看着管家破罐子破摔的模样。
她知道,这也是没办法。
在梦境这几天,瑟特的恶名她有所耳闻,老管家前去会面,也实属无奈。
毕竟溺水之人,就算抓住浮在水面的树叶,也愿意相信那是救命稻草。
但夜骸低估了奥拓斯,真正的陷阱才刚刚开始。
……
黑-市藏在阴暗巷弄,这里臭气熏天,熏得夜骸睁不开眼。与之格格不入的神明,悄然站在她身侧。
她抬眼一看,暗处伏着虎视眈眈的魔种,与乱窜的老鼠,臭气弥漫。尽头只有老妇的杂货摊,昏暗中透着说不出的诡异瘆人。
老管家避着周围的人,慌乱地向前跑,一直跑到妇人摊前,颤颤巍巍地拿出字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