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野辽阔,两个影子交叠而行。扑通一声,一个人从另一人背上跌落在地。
她像是小憩又像亲身经历过那场饥荒一般,而他重新背起她。
背上人隐隐颤抖。
“……”
“您是在发抖吗?”
“我……在发抖吗?”她极力平稳颤抖的声音。
“嗯。”镜挽灯应了一声。
只是比起她的恐惧,实际上他更希望这个人类长居梦境。
梦境作为生灵灵魂的归栖终点,既能储存灵魂,也能潜移默化改变某人的意志。
她太过自由,没有作为最后人类的归属感,更不会因所谓同类而束-缚自身。一旦这份不受约束的意志真正成熟,世上恐怕再无人能够干涉她。
镜挽灯再次将她背起上路,恢复往常的温和,叹息一声。
只是,强硬的态度也无法改变她的想法,反而引起那场火灾,不可再继续用相同的手段。
她虽然不着调,但比想象中的有价值。
临近十二点,已经到了,肯波罗斯镇。
他们望向前方,密集的食尸鬼正沿街道缓慢逼近。
若是普通圣职者,此刻大概已经吓得无法动弹,他便顺势停在原地,直到夜骸将他拉进巷中。
“你在害怕吗……”她问。
“我……”镜挽灯顿了顿,“可能是吧。事情超出我的想象……”
当她提出一起离开时,镜挽灯摇了摇头。说出早已编排好的话。
可怜又让人无法拒绝的身世,这是一场谎言,彻头彻尾针对那个人类的过去。
仅仅是将那番话说得声泪俱下,那个人类便肉眼可见地动摇了,她选择就在这里保护他。
他当然可以离开,只是比起逃跑,他更想亲眼看看她被逼入绝境后的厮杀。
时间差不多了,食尸鬼从屋檐跳下,一拥而上。而下一瞬,她仅用了四秒,刺目的光线纵横交错,将尸群连同长街一并分割。
『是斩落尘么?』
镜挽灯宁静无波的绿眸掠过一丝笑意。
这个招式,并不是什么强大的魔法,甚至称不上魔法。也只能算她幸运,斩落尘本身只能针对重型单体敌人,或数量众多的轻型敌人。
食尸鬼属于后者,况且……镜挽灯仍由对方拉着,闪亮的魔晶在夜空中格外耀眼。
况且,他觉得看着某人痛心疾首的破产,也别有一番趣味。
……
命运所至,他们到了分叉口,镜挽灯抬头望向东北方向的铁树。
路遇抉择,是救一个邻镇,还是去见一个人?若是按一般人的选择,必然是前者,而她显然是不正常。
仅为了自己的一个想法而付出行动。最终,在她伸手准备施暴之时,他提前一步,主动握住了她的手。
他们在星光之下颠沛流离,摇摇欲坠,她选择了奥拓斯家,一个不会让她后悔的选择。
奥拓斯府邸很安静,主卧里只亮着一根蜡烛,昏黄的火光勉强照出满室尘埃。主位上的妻女相拥而眠,皮肤早已失去生气。
镜挽灯仅看了一眼,夜骸便吹灭烛火将他拉到门后。
她贴着墙站得笔直,憋红了一张脸仿佛马上要窒-息,还忙里偷闲之中抽空朝他竖起食指,一本正经地示意噤声。
星光洒向凡尘,门后并非那么平静,不知是狂飙一路,还是本就暴躁,此刻的夜骸就像被点燃那般。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滑,黑发湿成一绺一绺,贴在发红的脸侧,大口喘-息着,连呼吸都带着热气,看着狼狈,又莫名有些可怜。
奥拓斯迟迟未到,门后的夜骸早已热得不耐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