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双手合十,跪拜,“菩萨大慈大悲,小女犯下不可饶恕的错,不敢奢求菩萨宽宥……今迷途知返,为免罪孽愈加深重,唯有一死……”
过了会儿,她走出屋子,停在不远处的一颗歪脖树下。
回望庙宇内,菩萨低眉,神像肃穆,看不出悲喜。
她手里拿着一卷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麻绳。将自己绑到树干上,一圈又一圈,最后打上死结。静静等待日出的到来。
离奇的举动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诡异。
墨发红瞳、长相妖冶的男人蓦然出现。
女子悚然一惊,动作僵住。她认出了眼前的鬼,是谢予慈。回忆连同铺天盖地的恐惧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谢予慈偏了偏头,扇子轻轻敲在下颏,自言自语,“还以为是沈厌呢……”
沈厌也是鬼,曾经和他不相上下,比起单方面的碾压,谢予慈更乐于和实力相当的对手切磋。
眼前举止怪异的女子,和沈厌气息极为接近。
“啊,想起来了……我见过你。”他笑,眯起眼睛。
一年前。
谢予慈与沈厌对战时,对方明显不敌。
谢予慈自上而下睨着他,很遗憾地摇头:“你变弱了啊,有好好修炼吗?”
他目光一凛,决定给沈厌的生命画上句号。沈厌实力大不如昔,甚至称不上他的对手了。虽赢了,但颇有些索然无味。
这个女子就是在那时候出现的,哭喊着让沈厌吸她的血。
搞得他好像一个棒打鸳鸯的邪恶反派。谢予慈想。
然后,和话本子里一样,真爱的力量战胜一切,正义打败了邪恶——自然并非如此。
沈厌和他都是吃人的鬼,哪有什么正邪之分?至于最后的结果,用两败俱伤来形容更为贴切。
谢予慈恍然大悟,笑意渐浓,有点调侃看戏的意味:“他把你变成了鬼?”
所以她身上有沈厌的味道。
而她现在的行为,似乎是想把自己晒死。
谢予慈觉得好笑极了。
扇子轻轻一划,麻绳断裂开来,谢予慈状似好心地提醒:“对于我们鬼来说,日晒可是很痛苦的死法哦。”
而且,逃避痛苦、求生的本能让鬼在被阳光照到的那一刻就只想躲起来,根本无法靠意志力克服。
所以她才会拿绳子把自己绑在树上。未免太天真了,这么普通的绳索难道能困住鬼?到时候痛起来,无论是尖利的指甲,还是爆发的力气,都会让她出于本能挣脱掉束缚。
女子跪倒在地,痛苦地弓着腰,泪水一滴一滴落到地上,咬着牙说:“多管闲事。”
“不用有这么重的敌意,我们现在是同类了,不是么?”谢予慈轻佻地说,观看她被激怒、又无可辩驳的模样。
他在空气中轻嗅,问得稀松平常,“你吃人了吗?”
“没、没有!”
“哦,那就是吸人血了,但对方没死。”鬼魅的眼尾弯起,温和怜惜的语气,说出的话却和刀子一样锋利,“难办,一旦尝过人血,就回不去了。”
女子被戳到痛处,手握成拳,肩膀抖动起来。
“不过,你若执意变回人类,并非没有办法。”谢予慈幽幽道,“只要杀掉转化你的那只鬼,你就可以重新做人啦。”
女子抬起头,眼中通红一片,似有血泪:“我凭什么相信你?”
“信不信是你的事。”谢予慈不甚在意,打开扇子,唰的一声,像划破了空气。
“另外,除了阳光,鬼还有一个弱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