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揶揄道:“你们倒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从没见你这副样子,你该是从见第一面就心悦她了吧。”
周令大方承认,笑道:“她是这天下第一奇女子,我心悦之,又有何怪。”
黄泉泼他冷水:“可人家很明显不心悦你。”
周令斜睨了他一眼,仿佛在笑他不谙男女之事:“她若真的对我无意,今日就不会来救我。我曾在城中给她留了秘信,希望她能帮忙一起护送这匹货出城,她虽然没有回复答应,今晚却出现了,这不是在乎又是什么?”
得,他应当不知煌山堂和幽夜司要联盟一事。若知道,周令应该能意识到,今晚碧落并非为他而来。
怪不得周令放在见到碧落时那么惊喜,敢情是真以为是故人来救。
这样一切都顺了。煌山堂和幽夜司要结盟,但周令这个同时和两组织有旧的人却不知道。而煌山堂派来与他合作的内应就是碧落,碧落原本是后楚的皇太女,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脾气臭嘴巴毒也很正常。
暴雨渐渐止息,似是一场精彩酣畅的大戏终于落幕。
黄泉往外看了眼,嗅着暴雨后清新的气息,准备告辞:“我得回去了,给我匹马。”
周令朝外招手,亲自将他送到门口,又递给他一件蓑衣:“回去的路上小心,把这个穿上,伤口别沾水。”
黄泉挡开蓑衣,从旁边拎起一个斗笠戴上,翻身上马:“不用了。你们也尽快离开,不要在这里久留。”
说罢,疾驰而去。
潞城,县令府,西北小院。
碧落走到半路雨势就大了起来,被淋了个正着,回到小院时狼狈得像个落汤鸡,心中将幽夜司的那人和周令骂了个千儿八百遍。
阿青吓坏了,赶紧帮她把试衣服褪下来,把她按在浴桶里,好好泡个热水澡。
子时碧落出门时,阿青就觉这天要下雨,于是事先把热水烧好了预备上,但还是希望自家殿下能在落雨之前赶回来。若不然,虽是在夏日,这一场暴雪淋下来也容易风寒。
碧落全身浸没在浴桶中,散开乌黑绵密的长发,由阿青服侍着洗去一身血腥气。
“小姐,这次很累吗?”热气氤氲,阿青一边给碧落梳理头发,一边轻声问。
碧落阖目,答道:“无事。只是见到周令了。忆起了些旧事。”
阿青是从小便跟在她身边的宫女,是除父皇外和她最亲的人,自然也知道周令是谁。
阿青手一顿:“怎么……见到他了。”
碧落:“幽夜司托我们看顾的那匹货,是周令的,而且应当是一批武器。”
阿青惊讶,停下按摩,转到浴桶一侧紧张地盯着碧落:“他要提前动手了?”
碧落:“应该不是。他前日也曾用密信托我帮他运这匹货出去,但我没回复他。”
阿青:“那他又是怎么找到幽夜司的?幽夜司又找上了我们,这些太巧了,他和幽夜司是什么关系?”
碧落睁开眼,一双凤眼在白雾的笼罩下削了一丝锐利,声音清冷而明睿:“周令应当不知道幽夜司找过我们,换言之,他不知道我们和幽夜司要结盟。”
自从王城陷落后,周令第一次找到自己是在七年前,自己那时十五岁。
他把自己当成一个众叛亲离无依无靠的孩子,说愿意履行当年的婚约,娶自己为妻,护自己一辈子。
自己懒得解释,只在十招之内将他摁在地上,告诉他:
世上再无义华,他也没有什么未婚妻。
可他就跟中了邪一样,之后总是时不时想办法找到自己,虽不再提婚约,但却主动向自己示好,还是想让自己跟他走。
她有病吗?跟他走干嘛?
离开王城的每一天,她都过得比在宫中要畅快。周令又凭什么觉得,当年在最艰难地时候她都没有想过用示弱换去镇北候府的支持,现在的她反而要受他庇护了?
周令此人,无利不起早,他打得什么算盘,碧落很清楚。无非是想通过自己获取一部分后楚旧臣的支持。
可他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那群旧臣恨不得自己这个皇太女从来没被生出来过,又怎会因此而被拉拢。
当年的婚约,也是父皇的无奈之举,十几岁的自己的确恨过,但家国都没了,再去恨他一个将门幺子,又有什么用。
往事不可追,而今……
“呵。”碧落呵出一声冷笑,凤眸中升起盎然的兴味。
而今,她都要大婚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