潞城最近接连发生了许多大事。
先是千里迢迢自南边运进来的血珊瑚不翼而飞了,紧接着县令老爷查出来说血珊瑚是通泰钱庄的盗走的,通泰钱庄一夜之间就被查封了。
好在县令老爷承诺,在钱庄里存钱的人可随时凭借原来的存据支取本金和利息,因而并未引起多大骚动。
而就在通泰钱庄查封完毕的第二天,潞城两大势力的联姻就这么毫无预兆又轰轰烈烈地开始了。
在此之前从未有过任何消息传出,但就是这么极其突然的,朱县令的女儿嫁给了齐将军的孙子。
大婚那日,城内的流水席大摆三天,城外亦设了三日粥铺,让流民吃上了三日的饱饭。
一时间,没有人再去追究这对新人什么时候走的三书六礼,也没有人有空再去管什么被查封的通泰钱庄,潞城内外都对朱县令和齐将军的仁义慷慨,感恩戴德。
然而这一切对于着身着华丽喜服,端坐婚房内碧落来说都不重要。
她今晚只有一个任务:把齐瀚糊弄过去。
为母守孝而不能圆房这个理由名正言顺,但新婚丈夫往往无法接受,就好像他们成亲就是为了床上那档子事儿。
今日,齐瀚能接受更好,不能接受也罢,碧落无论是作为朱克的女儿,还是作为煌山堂的第一杀手,都必不可能让他占到什么便宜。
端看,这个看起来不太聪明的齐瀚作何应对了。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
锦扇后,碧落眉峰一挑,整个人进入了一种诡异的战斗状态。
而一旁的阿青则浑身紧绷,像守着小狮子的母狮子,充满戒备地瞥向逐渐走进的,同样是一身喜服的新郎官。
黄泉同样很紧张,在他短短二十年的人生里,他学过逃命,学过斗殴,学过功夫,学过杀人,甚至在婚前那短短几天,被齐山逼着连房中术都学了,却唯独没学过如何成亲。
如果他是真正的齐瀚,这些他从小耳濡目染也该是会的,可他不是。
他对成亲唯一的记忆,就是在他还很小的时候,和村里的孩子一起去别人迎亲的队伍两侧捡喜果,甚至连村里人闹洞房他都因为个子太小,一次没能成功挤进去过。
是以今日,无论别人如何灌他酒,他都小心着没喝多,生怕自己唐突了人家姑娘。
好在今日有喜婆在,每一步该做什么,他听安排便是。
黄泉步伐谨慎地绕过屏风,新娘原本隔着一层纱的、朦胧绰约的姿容,豁然变得清晰。
她一身喜服,红得像火,在满室烛光的映照下,犹如梧桐木上一只娴静安坐的凤凰。
“请新郎行却扇礼。”喜婆在一旁提醒道。
黄泉上前两步,来到新娘面前。他伸出手,在落向执扇的那只白如冷玉的手时,却忽然改变了方向,只按在了团扇的扇顶,轻轻下压。
那张他只见过两面的绝世容颜,再次向他展露眉眼。
新娘的眼睛并未低垂着,而是在两人目光相触的那一刻,直直朝他望来。
黄泉的手突然顿住了,他看着这双灿然美目,忽然觉得这双眼睛他应该在哪儿见过。
然而留给他思考的时间转瞬即逝,新娘在他轻压扇顶后,就从善如流地移开扇面,露出日出雪山般的容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