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那股一闪而逝的熟悉之感像没能抓住的青烟,悄无声息地溜走了。
如果说那日晚宴上见到的碧落是仙宫上的神女,凌然不可侵犯,那今晚的碧落便是霞光的宠儿,热烈而又灼然。
而后,黄泉于神游中听见他的新娘温声道:“喜婆今日便先退下吧,剩下的交给阿青就好。”
喜婆有些讶异,但却也没有执意留下,只笑着朝两个新人一福身,便退了出去。
而黄泉……当场宕机。
怎么办?
喜婆走了,那……
谁能来告诉他,他该怎么办?
又是“吱呀——”一声,门合上了。
碧落率先打破了寂静:“让喜婆先退下,是因有一事,我须得和齐公子提前说明。若你不愿意,我愿回府自向父亲请罪,一切罪责由我一人承担。”
听到这话,黄泉隐隐猜到了她要说些什么,这样的猜测反而让他过热的大脑开始降温,理智逐渐回归,他亦不紧不慢道:“但讲无妨。”
“我的母亲并非县令府的朱夫人,想必这点你已知晓。她出身江陵郑氏,但于三个月前……病逝在举族逃难的路上。”碧落的声音带着克制和隐忍,“我不管这世道如何,亦不管别人会如何看我,但我曾发誓要为母亲守孝三年。如今父亲将我嫁你,乃为两家联姻,我没有拒绝的权利。这不怪你,我亦并无怨气,只是……”
好!太好了!
黄泉内心暗喜,面上却依旧要摆出一副进退有度的得体样:“我明白了。如果是为了这件事,你并无错处,亦不必自责。”
碧落惊讶抬头,既是装的,也是真的,装作惊讶于他的宽容体谅,实则惊讶于他这么容易就松口了,该不会是……
“你是我的妻子,我不会强迫你做你不想做的事。”黄泉扶着她的肩膀,垂头注视她的眼睛,“今日你我结为夫妻,那这便是我们夫妻二人的事,你不必向岳父那边解释什么,包括我祖父那边,都交给我。我保证,不会让你受家人责怪,亦不会让你受流言蜚语的侵扰。”
碧落仰头,青年穿着喜服的高大身影将她笼罩,这在自小习武的碧落看来无疑是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姿势。
可青年扶着他的手却是轻柔的,仿佛捧着一个易碎的瓷器。
两人便这么一站一坐,对视良久。
碧落的眼睛像是江面上的落日,灿然若金,却带着融融暖意。
最后却是黄泉没能抵住,先一步移开了目光。
竟是个真傻的,碧落心想。
碧落起身,黄泉顺势退后一步,两人相对而立。碧落双手合抱,向前一揖:“幸得夫君相护,妾不胜感激。”
黄泉望着她低垂发髻和几乎纹丝不动的步摇,呆愣了一瞬,随即也退后一步,向着自己的妻子对揖一礼。
弯腰俯身的那一瞬,黄泉心中升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情感。
这就是成亲吗?
这是真的成亲吗?
不,这应该是假的才对,我的身份是假的,我刚刚那一番维护之辞亦是假的,只是为了圆一个谎而撒的另一个谎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