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也朝他笑了笑,在门口站定,没有进门:“今日周令叫的人不是我,但你进去和他说一声,他等的人不回来了,他有什么话可以跟我说。”
霍元更好奇了,他知道周令今晚要见的人是个女人,却不知这女人的身份。
现在却听黄泉这么说,他立刻脑补了一出大戏,促狭地看了黄泉一眼:“行,门外等着!”
说罢,也不追问,只进屋去通禀。
片刻,霍元出来了,朝黄泉道:“你进去吧。”
而后他继续立在屋外,并给了黄泉一个“你自求多福吧”的眼神。
黄泉推门而入,绕过迎门的一扇仙鹤山石刺绣屏风,就见周令正背对着自己,站在窗前。
星空朗阔,月华如水。
周令一身月白色的圆领袍,通身织绣着醒团窠连珠银狮纹,料子垂顺又泛着光泽,将他宽阔挺拔的身形勾勒得恰到好处。
周令平时很少这么穿,无论是浅色的袍服,还是这么精致的绣纹,他都鲜少穿着,这和他身上的武人气质不符,也难以衬托出他威严的气势。
可今日这么一穿,竟难得流露出当年五陵年少的意气风流。
呵,穿再好看也没用了,碧落不会来了,而且我们已经成亲了,黄泉心道。
房间的四角放着冰鉴,窗户却没有紧闭,夜晚的风涌进进来,屋内的温度令人惬意。
屋内的陈设没有大变,但风格又和这件酒楼别处不一样,被重新布置过后,处处透着雅致。
黄泉丝毫不怀疑,这家酒楼已经被周令的人掌控了。
周令转过身,面上波澜不惊:“来了?”
既没有因黄泉截了他给碧落的信而恼怒,也没有因两人成亲而上来就质问。
也是,上来便咄咄逼人难免落于下乘,按照周令的风格,越是重要的事情越会徐徐图之。
况且,在这人看来,应该是自己欠他一个解释,他要自己先开口,他再以质询的口气一步步将人逼入绝境。
想通这一点后,黄泉也放松下来,敷衍地嗯了一声,往圈椅上一坐,品起茶来。
周令的表情果然出现了一丝裂纹,以往他总是以一副兄长的姿态纵容黄泉的诸般冒犯和无礼,只因他知道,他能掌控他。
可如今,这个他从未真正放在眼里的小弟,抢走了他的女人,犹如一记响亮的耳光。
刚知道这个消息时,愤怒和屈辱几乎将他淹没,他先是觉得两人联手骗了他,后来又觉得是黄泉一人策划了这一切,毕竟他知道碧落就是义华,但义华从不知晓黄泉的身份。
因此今日他单独约了碧落,也是想知道,碧落是否知晓这一切。
却没想到,送到阿青手里的信也能让黄泉截走,这让周令更加坚信了自己的想法,一定是黄泉用了是那么手段,骗了义华,也骗了自己。
他在等黄泉主动解释。
可他却什么都没等来。
屋内的气氛因这压抑的沉默而变得越来越紧张,两人一句话都没说,却好像下一秒就会刀剑相向。
终于,压抑许久的怒火被黄泉轻而易举地点燃了,周令面色阴沉,冷声问:“碧落现在在哪?”
黄泉:“回潞城去了,你找她什么事?”
找她什么事?我跟你说得着吗我!
周令气极反笑:“黄泉啊黄泉,你知道她是谁吗?”
黄泉:“你要问什么,直接问。我当然知道她是谁,你亲口告诉我的,不是吗?”
“你知道你还敢娶她!你可知道她代表着什么?!”周令终于忍不住喝问道。
这下轮到黄泉被气笑了,只觉得周令脑子该是被自己的那些筹谋算计给绕傻了:“我倒是不懂了。你觉得她代表什么?她是我的妻子,她代表她自己,她也能代表我。”
周令被他这副她爱我我爱她的沉溺情爱模样噎了一下,就差翻白眼了,他朝黄泉一字一顿道:“你以为我在和你争女人?我是在争这天下!”
“她是后楚的公主,是煌山堂的主人,她手里握着庙堂旧部,也握着戎马江湖,她代表她和她身后的势力!她从来都不是一个寻常女子那么简单!你究竟懂不懂!”
黄泉反唇相讥:“照你这么说,她就是天下大势,是天命所归,是民心所向,还是传国玉玺,谁得到她谁就能得到这天下,是吗?你是这么想的吗?”
周令只觉得黄泉在故意混淆重点:“黄泉!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我不相信你娶她的时候,这些你一点都没想过!”
黄泉理直气壮:“没有!我从来没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