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小院里便已忙碌起来。
下人忙着收拾东西,为老爷和夫人整理行囊,今日他们便要返回潞城去。
碧落本就有离开之意,黄泉一听她要走,也不愿在港口待了。大清早连饭都不吃,又去和霍元重新交代了一遍港口事务,便骑马去追碧落返程的车队了。
一行人走了大半日,终于在城门落锁前赶回了城内。
天色已晚,黄泉便没着急去齐山府上汇报港口一行的情况,他估计第二日齐山也会叫自己过去。
果然,翌日一早,齐山就派人到来找,让黄泉过府一趟。
黄泉没多想,待他赶至将军府时,却见齐山的脸色不太好。
“祖父这是怎么了?脸色如此难看?”黄泉赶忙迎上前去,“可是城中出了事?”
齐山看着他,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却又迅速调整回来,笑道:“能有什么事。倒是你,去港口这一趟,黑了,也瘦了。”
黄泉心中疑窦陡生,面上继续插科打诨:“当然了!我跟你说,这趟回来你必须得给我奖赏。你不知道我每天在港口,为了安抚住那天灾民,每天都在港口和他们一起干活,一干就是一整天,皮都给我晒掉一层!”
齐山笑看他,目光忽又变得柔和:“你真的长大了。知轻重,懂进退,再也不像小时候那么淘气了。”
黄泉:“你……你怎么突然这么好说话了,以前可没听你这么夸过我。”
齐山长叹一口气,回忆道:“因为你小时候是真的让人不省心。你爹娘去得早,你祖母一个人把你拉扯长大,疼你疼得紧,你却常常惹她生气。”
“记得你九岁那年,我送了你一匹小马,你高兴坏了,天天都要骑那马。结果有一天,那马不知怎的,受了惊,将你掀了下来。但那马本身就不高,你也摔得不重,你祖母哄了你好一阵子,便以为你就好了。结果,当天晚上,你趁你祖母睡觉的时候,偷偷跑到马厩里,用碱灰弄瞎了那马的一只眼睛。”
黄泉:“……”
齐瀚这人也太凶残了吧!这都不能叫做纨绔了,这简直是从小就心思恶毒啊!
马只是受惊摔了他一下,他也没伤着,却要弄瞎马的一只眼睛以作报复,还知道偷偷瞒着大人,半夜去做这种事。
齐瀚就算不死,估计也是个荼毒一方的祸害,死了也好,省得再去残害别人。
可齐山怎么突然说起齐瀚儿时的事来了?
黄泉只能揣度这齐瀚的性格,故作别扭道:“这什么时候的老黄历了,您怎么还拿出来说。”
齐山却没有停下:“你祖母本事极疼你的,平时连一根手指头都不舍得动你,但那天晚上,她拿着戒尺追着你打,从东屋撵到西屋。最后她把你堵在柴房里,你抱着头蹲在墙角,吓得直哭。可你祖母举着戒尺,半天没落下去。”
他目光如炬地盯着眼前这个孙子的眼睛,不漏下任何一丝情绪:“你可还记得,你祖母当时跟你说了什么?”
黄泉被那目光定住了,齐山仿佛要用目光穿透了他,灼烧掉他的皮囊。
他心念电转,果断一垂头,愧疚道:“我记得,祖父,您别说了。我都记得。”
对面的齐山沉默许久,一句话也没说,最终,他十分疲惫地叹了口气:“你记得就好。记得就好……”
黄泉手心出了一层薄汗,但眼下必须得硬着头皮接下去:“我记得祖母当年的教诲,我那是还小,但也真的知道错了。不知为何又勾起了祖父的伤心事,我会继续好好做事,不会再犯那样的错了。”
可齐山却像是突然老了几岁,连脸上的笑意也变得越来越勉强,只又问了黄泉些港口的情况,便让他回去了。
待黄泉离开后,齐山颓然地坐在椅子上,默默流下两行浊泪。
不一会儿,下人便带了两人上堂来,竟是苑无声和朱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