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想要周末让座位?”
“周茉想要周末让座位。”
周末旋即起身,替她将自己的椅子挪到桌下,腾出大片空地,摆出绅士礼:“请吧,周茉小姐。“
周茉觉得他很逗,下意识憨笑一声,接着向他点头:“谢谢。”
一天天过去,周茉发觉和周末相处并不难。他和以往的同桌都不一样,会主动和她交流,哪怕她不给答复,也从不失落,兀自往下说,仿佛只是为了说给她听,又或是,他听到了她的心声——实际上,他说的每一句话,她都认真倾听,在心中答复,无一例外。
周末与她交流时活力满满,但她看得出他很累,课间会趴在桌上补觉,但只要有人找他,他总温和有礼,以笑待人。
他对谁都这么好。
大家说他是“中央空调”——显然这不是一个完全褒义的词——但在周茉心中是绝好的夸赞。除了妈妈,他是第一个让她身处平等关系的人,甚至在这段关系中,她的自我存在感更强了,因为他相信她有独当一面的能力。但愿不是错觉。
作为班长的他,事务繁忙,时常向她求助。
“你能帮我写下花名册吗?”
“你能帮我把信息表发到每个位置上吗?”
“你能帮我把各组组长叫到办公室去吗?”
。。。。。。
都是些只需要简单交流的活,但对向来独来独往的她而言,皆为前所未有的体验与挑战。她表达能力差,怕被人嫌弃,而且交流过程中,难免与人对视,或者肢体触碰,这让她难受。比如,有人没注意到她时,她会用指尖轻轻触碰其肩膀。
一个月过去,周茉对班上同学熟悉起来,绝大多数人对她态度平和。虽然他们与她的交谈止步于公务,对她本人完全没兴趣,但她已经很满足了,她有自知之明,清楚自己仍无法应对繁复的社交,距离感让她自在。
一次语文课上,老师布置了拓展作业,需要合作完成——任选一部名家小说,国内外皆可,分析主要角色的成长弧光,撰写人物小传。
周末当场邀请她:“感觉我们很适合做搭档,你觉得呢?要一起吗?”
“嗯?”
“你每次都帮我把事情做得很好。”
“周茉语文不好。”周茉低着头,缓缓道。
周末莞尔:“没关系,我教你,慢慢来。”
周茉的语文成绩在班上是倒数第一,阅读理解是她的致命点。首先,她有注意力缺陷,导致容易忽略关键信息,文字整合能力差。其次,她难以理解藏在文字下的潜台词。
比如,分析《背影》一文中,父亲的背影,为什么让“我”两次流泪?
她答:第一次,父亲太胖了,肥胖影响健康。第二次,父亲不见了。(更可能是怀里的橘子很香,把人香哭了。)
周茉讨厌自己的生父,觉得父亲是世界上最坏的人,她无法与主人公感同身受。。。。。。总而言之,她对文字情感的理解,总与答案大相径庭。
因此,周末说要和她一组时,她心怀感激。
这天,周茉吃完中饭回到教室,只见前桌男生在与周末谈论她,她忙在后门驻足,趴着墙角往里看。
前桌男生反身坐在座位上,与周末面对面,咂舌:“你干嘛和她一起啊?这不等于作业你自己一个人做吗?要不要来我们组?老师说可以三个人。”
“不要。”周末背靠椅子,向后仰,视线聚焦在手中的祖母绿水杯上,“让人落单,多不好。”
“我一直以为你是恒温空调,对谁都36度,好家伙,她一来,你这机子直奔50度了吧。班上的人都知道自闭症难相处,所以没人想和她深交,你倒好,整天上赶着倒贴。你图啥?先不说你们家,光说在学校,你要管田径队,要管咱们班,还要管同桌的心理健康,你不累啊?”
周末耸肩。
男生不怀好意地咧嘴一笑:“这么热情,该不会是见人又漂亮又单纯,在泡人家吧?”
“滚。”周末从桌底踢了脚对方的椅子,那人险些从椅子上摔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