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茉轻戳他的肩膀。
“怎么?”张家豪单侧眉尾挑起,看不出来者来意,想起刚才打电话时,似乎被她听见了什么,他不确定,心中很不畅快。
“这个。”周茉递去翻开的册子。
张家豪扫了一眼,恍然大悟,继续塑造刺猬头,漫不经心道:“我和班长说了,他先帮我垫。”
垫钱?
高官的儿子连50都没有吗?
周茉一边想着,一边偷摸着打量对方。张家豪在众人面前,时刻保持精致的外表,用的穿的,看上去都很贵。且不说这些,光他手上那只劳力士都值不少钱。
用得起劳力士,给不出50块钱?
而且,他刚才分明说了自己有五千。
他是不是欺负周末善良好说话?
周茉伸出手:“你有钱。”
张家豪将镜子往桌上一拍,起身,居高临下地凝视周茉,耐着性子说:“我说了,找周末要。”
“不行。”周茉后退一步,手依旧伸得直直的,“你有钱。”
操!张家豪确认自己打电话时说的话被她听见了,顿时怒火中烧:“你是周末的谁啊,你说不行就不行?你以为周末很看得起你?他就是个老好人,见不得残疾人被排挤。”
旁人见周茉身体晃动得厉害,不停抓挠自己的胳膊,状态比那天看起来要糟糕很多。那天,不知为何,周茉突然哭了起来,周末安慰了几句,便平静下来。这次,没那么简单了,看上去已在崩溃边缘。
他们不敢碰周茉,不约而同劝张家豪不要再说。他们不明白他为何变成这样,他平时虽然有点装,爱显摆,但待人处事还算客气,很少起冲突,此刻却为这点钱置气。
“别碰我,我说的都是实话不是吗?你们平时对她客气,忍气吞声,不就是嫌她有病,怕她给自己添麻烦?我帮你们出气,你们反倒怪我了?”张家豪不管不顾,兀自往下说,“你呢,跟个小宝宝似的,整天周茉周茉地自称,这么大个人了,还要你妈接送,给你拎书包——”
见张家豪还要说,几人强行将他拉了出去。
此刻,张家豪的话在周茉脑中激荡,一句接一句地,反反复复地抨击她的努力,让她大脑断了线,想说的话全都堵在她心中,只能靠哭喊来泄愤,身体止不住颤抖、摆动,一会儿抓脸,一会儿抓脖子,裸露的皮肤上很快泛起一道道红痕,又抱头喊叫。
周茉不是残疾人。
周茉不是小宝宝。
周茉很努力地证明自己不弱。
“周茉——周茉——周茉——啊啊啊啊——”
周茉不想被看不起。
周茉好没用。
周茉什么都做不好。
周茉拖累了妈妈。
周茉帮不了周末。
周茉是累赘。
“啊啊啊啊——”
尖叫声填满教室,引来了隔壁班的围观,走廊上站满了人。
“滚开!”一声怒吼似利刃从人群后砍来,劈开一条道。
是周末。
他似是才洗完澡,匆匆赶来,头发湿漉漉的,喘着粗气。他一面大步流星穿过人群,一面将额前湿发往后捋,眉宇堂堂,横眉怒目。众人从未见过这位好好先生的戾气如此重过,靠近他的人,接二连三地被这股寒气冻住。
周末进了教室,叫人散开、出去,遂关上门窗,拉上窗帘,只留下一盏灯,室内渐渐昏暗下来。
周茉的情绪在持续爆发,她面朝后门墙角,双手锤头,一个劲往墙缝里挤。
“周茉——”周末向周茉凑近又退开,伸手又掣手,眼中满是心疼与焦灼,语调却克制而平静,“不着急,这里只有我,我就在边上。等你发泄完,看看我好吗?”
与此同时,有人跑去办公室,想将事情告知班主任,不料人不在,任课老师见了,帮忙给周萧然打电话。
周萧然二话不说,顾不上穿外套,趿拉着皮鞋,匆匆赶往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