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之后,周末依旧萎靡不振,上课没精神。午休时,他哈欠连天,却不睡觉,跑去外面。周茉怕他出事,便跟了出去。她步子轻,没被发现,一直跟着进了树林,只见他在石头长椅上坐下。她躲到他身后的大树后,静静观望。
周末将手机贴在耳边,似乎在等人接通电话,不久,他开口:“小熊,能帮我联系最好的肿瘤科专家吗?”
“在首城吗?”
“嗯,很急。”
“我爸。。。。。。”周末哽咽,“我爸,胰腺癌。”
撂下电话后,周末俯身捂脸,没有其他动作,也不作声。她只闻晚秋道别,萧风飒飒,落叶瑟瑟。不可以再看了,她侵犯了他的私人空间,不能再这样。
周茉蹑手蹑脚,离开树林,回到教室,用早已过时的翻盖手机上网,在百科上查询:胰腺癌。
手机很卡,好一阵才刷新出来,答案长篇大论,她看着吃力,重新搜索:简单来说,胰腺癌好治吗?
某网友的回答映入眼帘:珍惜最后的日子,请节哀。
意思是,她很快就吃不上周爸爸做的面了?
不是说好人有好报的吗?
她如此想着,望向身旁的空座,想到树林里孤寂而无助的背影,酸楚在她心中泛滥,涌上鼻尖。
午休快结束时,周末整理好心情,回到教室,见周茉头顶着墙,肩膀轻微动耸动,抽抽嗒嗒。
“怎么了?”他小声问,“谁欺负你了?”
“你——”
“我?”
“你可以,和周茉,换座位吗?”
“为什么?你不是喜欢角落吗?我这里挨着过道,人来人往,你真的可以吗?”
“嗯。周茉可以。”
周末不再多问。
午休结束后,他们互换了位置。从前,他不喜欢这个位置,因为它很不起眼,他不喜欢被遗忘。此刻,却是有点贪恋。墙壁足够可靠,足够稳重,可以承接他的一切情绪,替他保密。
自从坐在这,不管是休息还是思考,他习惯面对墙壁趴着。再也没人找他闲聊,更没人找他帮忙。果然,这是个容易被人忽略的位置。但也不错,难得有和自己相处的时间,状态比前阵子好了些。
十一月中旬,南城连下两周雨,雨丝绵绵,墙面湿冷,他却舍不得离开,越贴越紧。
午餐时间,他没胃口,便留在教室休息。这时,有人戳了戳他的后背,他以为是周茉,转头看去,扬起的嘴角立马耷拉下来:“干嘛?”
老姚望了眼后门,见周茉的身影远去,道:“哥们儿,我可是把命搭进来了,才敢来和你说话。”
“什么?”
“你不知道?我还以为是你交代她这么做的嘞。”说着,老姚从周茉抽屉里拿出一个手工对错牌,像是从厚纸箱上裁下来的,上面写了两行字,是周茉的字迹。
【周末很累,需要休息,请勿打扰。如果不是急事,请等他休息好再来,谢谢合作。】
“一有人来找你,她就举牌子,来找你玩儿的,也就不敢打扰了。找你有事的,得先经她审核,几乎都被她pass掉了。不过也是,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要是拦不住,她就鼓腮帮子,跟个河豚似的。”老姚模仿周茉生气的样子,“都见过她爆发的样子,谁也不敢惹,只好撤退。您老可好,这段时间几乎贵臀不离座儿,除了上课和训练,就搁这趴着。是天太湿,风湿病犯了,关节活动不了了,还是怎么?你到底咋了?太不像你了。”
“没事,说了,就是睡得不好。”周末直起身,左手捧着牌子,右手食指指腹在那工整的字迹上描摹,细细地,缓缓地,不愿错过一笔一划。
“真的?”老姚狐疑,觑眼观察,“你就唬人吧,我一问,你眼睛又红了。算了,不和唠了,吃饭去了,要是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尽管说啊。”
“行,知道你仗义。”周末笑说,拍了怕老姚的肩膀。
老姚一走,周末迅速将脸面向墙壁,豆大的水珠在他手中的牌子上晕开,软化了坚硬的纸壳。
周末向田径队教练请了假,整个晚自习都待在教室,放学后,他邀请周茉一起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