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妈妈买菜吗?”
“嗯。”
周萧然欣喜。周茉挑食,归咎于嗅觉灵敏,超乎常人,堪称“人形犬”。她受不了菜市场的腥味,连清洗过的蔬菜上残存的泥土腥和农药味都闻得着。隔着鸡蛋壳,能闻到是好蛋还是坏蛋。有次买完菜回来,她说周萧然身上染了鱼腥味,周萧然丝毫闻不着。那天,周萧然的确去了鱼摊,纠结半天,没买。
带着周茉去菜场,总能买到最新鲜的菜,周萧然时常邀请,时常被拒绝。今天竟主动跟着去买菜,出人意料。
买完菜,周茉在蛋糕店前停步,身体轻微摇晃。
“想吃就去买吧。”周萧然笑说。
“周末今天生日。买生日蛋糕。”
周萧然反应一阵,才听懂她在说那孩子。看着女儿懵懂的样子,觉得可爱又担心,语重心长道:“茉茉,今天是清明节,没人会想在今天过生日,会选择提前或者推后。”
周茉不明白。清明节是祭拜逝者的日子,爱与思念包裹五湖四海,世人上坟祭拜,求故人保佑,看上去很爱他们,却又觉得这天不吉利。人们到底在想什么?她真的不明白。
生日在生日当天庆祝才有意义!
“周末今天过。”周茉鼓起脸颊,口罩跟着鼻息一缩一放,从蓝色大衣口袋里掏出一百元,紧紧攥在手里,“周茉自己买。”
周萧然放弃,随她去了。
在周末来家前,周萧然想了很多应对措词,准能文过饰非。正要起锅烧菜,天然气断了,着急忙慌地跑去交钱。回到家,只见玄关摆着一双黑色男码运动鞋,周末的笑声从餐厅传来。
凑近一看,俩孩子坐在餐桌前,正在吃蛋糕,桌上纸盘上放着已经用过的蜡烛。周茉拿着塑料叉子,上面插着咬掉尖尖的草莓,脸皱成一团,摇头晃脑,大概是想把酸味甩掉。而周末,垂着眸子望她,眼中笑意不散反深,溺在对方逗趣的表情里。
“你们这是已经吹过蜡烛了?”周萧然诧异。
周末这才注意到来人,收笑,起身说:“阿姨,抱歉,应该等您一起的。”
“没没没。”周萧然小心翼翼问,“你不介意?”
“什么?”
“今天清明节。”
周末恍然大悟,毫不避讳地说明。原来,不是今年生日正巧碰上清明节,而是清明节就是他的生日。他在清明节那天被领养,养父养母给了他新生,之后,清明节就成了他的生日。这一天,他从来都是幸福快乐的。
新生,这个词用在活人身上,显然是沉重的。饭桌上,母女俩都好奇周末的过往,像冒尖的粉刺长在心上,谁也不去挤,谁都知道,那是他的生长痛。
春天,猫发情的季节。小区里,白天见不着几只猫,一到晚上,嗷呜嗷呜的叫声格外明显,一叫就是一两个月。
端午节前夕,月朗星稀,下晚自习途中,周末收到周萧然的电话邀请,同周茉回家,吃宵夜。二人走到单元门口时,只听花坛草叶细细簌簌,随之传来几声猫叫声,又细又尖,是小猫崽的声音。
周茉循声探去,瞧见一只小三花猫窝在草丛里,估摸一个月大。它很乖,或是因为害怕才乖,在她掌心里瑟瑟发抖。她蹲在花坛边,不说话,就这么捧着,小猫大概是察觉到没有危险,开始享受掌心的温暖,咕噜起来。
周末围着小区找了一圈,没看见猫妈妈。回来时,周茉仍保持原来的的动作。又等了好一阵,仍不见大猫的影子。看来是养不活,被遗弃的孩子。周末抱着小猫在楼下等,周茉回家拿来食物和水,在纸盒里放厚厚的毛毯给它当窝。
安置好后,周末见人依依不舍,大概是很喜欢,便问:“要带回家吗?”
她摇头:“妈妈过敏。”
说罢,从口袋里掏出马克笔,在纸盒上写:我很乖,吃不了多少东西,可以收留我吗?
字字看在周末眼中,目光跟着笔尖晃动。
翌日,星期六,周茉拿着食物再来小猫时,纸箱不见了,心中祈祷,是好心人收养了它。可是万一是它自己爬出去了,箱子被人当废品收走了呢?她放心不下,茫然四顾,把小区翻了个遍,怎么也找不到,累了,这里离家有点距离,便在就近的长椅上休息,发呆。
“周茉小姐,怎么坐这儿?”
周茉看一眼在她身旁坐下的人,又看看他手上提的粽子,是妈妈的手艺,大概是被妈妈叫去拿粽子,才从她家出来。
“猫不见了。”
“噢~想看看它吗?”
周茉歪头。
意思是:你知道?
“我知道啊,就看你敢不敢跟我去。”
“去。”周茉站起身,毫不犹豫道。
周茉一路跟到了面馆。她第一次进门面旁的窄门,更是第一次去周末家。
掀起用来隔断玄关与内室的紫色水晶珠串门帘,全身进入,这个家不大,但五脏俱全,家具都是上个世纪的样式,自然老去的黄调,几乎不见人为破坏,被照顾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