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细一看,还是有的,客厅与餐厅的木制隔断上刻了一道道横线,每一道下面标注了年份日期和身高。想必,是周末的身高。日期都在四月初,应该是每年的清明节。第一根线长到第八根线,从129cm长到185cm。今年的线,没有了。
转头一看,阳台墙角边那一排绿植,有点丧气,大概是离人太久,还没缓过劲。
周末推开一扇门,门上贴了田径运动员的海报。
第一次进男生房间,她很紧张,像是要进入宴会厅似的,不住整理穿着。周末的房间弥漫着糖渍味,很甜,但不腻人,细细一闻,有股苦涩而清凉的味,像是药膏的味道。
这间房,出人意料。她以为墙上会贴满运动动员海报,却是一张也没有,全是计划表。书桌上的摆件和运动毫无关系,是一些热武器迷你模型,她不认识,只知道都是枪。桌子上摊开了一本书,这一面上附了几张武器实拍图,旁边是操作步骤。书很厚,估计有各种武器的介绍。
长篇大论,看不懂,看着累,她不再关注。
“猫呢?”她问。
“睡觉呢。”周末关上房门,又敞开,指向床头柜旁的竹编篮,里面用枕头填充。
她凑近,蹲下看,见小猫睡得安稳,便放下心,这才意识到一件事:“你要养吗?”
周末站在她身后,高大的阴翳从后包裹她和它。
“对啊。我看它长得好看,越看越喜欢,看着就想抱在怀里,忍不住想亲亲它。”
“叫什么?”她不住轻戳小猫圆乎乎的脑袋。
“小茉莉。”
“为什么?”
“因为长得和你很像。”周末停顿几秒,继续说,“脑袋圆圆的,一样有齐刘海,性格也一样,看着柔软,其实爪子很锋利。”
这时,身后的人伸来双臂,从她耳边包抄到她眼前,热气贴在她后背,蒸红了她的脸。
周末抱怨道:“你看,这小家伙野得狠,手上全是它抓的。”
他是什么意思?
是在拐着弯说她性格不好,觉得她麻烦吗?
周茉郁郁寡欢。想问他痛不痛,要不要帮忙擦药,她不想被拒绝,便不提了。不久,周萧然打来电话,叫她回家。周末说要送,她不好劳烦他,只身离开。
马上要分文理科了,她清楚周末擅文,而她偏理,他们终将各走一方。
一天,体育课上,周茉坐在台阶上画画,周末打完篮球,隔着跑道,喊她递水。刚把水交给他,有女生跑来,向他表白,递来情书,被他拒绝。他说:“抱歉,我有喜欢的人了,以后情书也不会收了。”
这句话,周茉身听得一清二楚。
从前,周末一直以没有恋爱心思为由拒绝来者。有人说他清心寡欲,立马有男生反驳,也就你们这些小女生信这种骗人的人设,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简直鬼扯,再扶不起的男人,也会想着法来几发。没阉干净的太监,钻孔发泄;阉干净的,心理畸形,口味更重,鬼知道和尚私下干了什么。人家不过是没看上,胡诌个体面的理由罢了。
可是,这些女生里,不乏漂亮的、聪明的、家世好的、有能力的,也不乏这些条件全占的,已经是万里挑一了,还想要多好的?
男生们便说,只有一个可能,他是gay。
那女生试探:“你喜欢的是女生吗?”
周末听笑了:“当然啊,我又不是gay。”
“我们学校的吗?”
周末迟疑,拧紧水瓶,交给周茉,眼含秋波,然后皮笑肉不笑地回答女生:“这似乎不重要吧。”
女生察觉到了什么,看看周茉又看看周末。心想,这女生乍一看确实漂亮,很出挑,像卷轴画里的古典美人,一颦一蹙可倾城。仔细看,却是乏味的,只漂亮在了皮囊上,尝不出风情与韵味——蝴蝶手,飘忽的眼神,没自信的姿态。。。。。。这可能吗?肯定是自己想多了。
究竟是谁能让他这么大胆而坚定地公开?
周茉也很好奇,反正不可能是她。晚自习时,她实在忍不住,写了张纸条放在隔壁桌上。
【你有喜欢的人?】
周末俯身,望向她,她忙垂头。视线里,他的唇在翕动,声音微乎其微,说:“是啊。”唇是肉粉色的,纹路浅,润而有光泽,像粉色布丁。稍稍抬眸,他鼻尖上的痣仿佛是他的第三只眼,看穿了她的恶行。他抿唇,勾起嘴角,笑了笑,说:“好看吗?”
周茉不再看他,继续发问。
【她是不是性格很好?】
“反正是很懂我的人。”
看样子是的了。能被他喜欢的人,肯定是顶好顶聪明的人。真厉害,她就总看不懂他。
“怎么了?想知道是谁?”周末语气松弛,没有反感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