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不情不愿地向刘兰君问好。
待三人进了灵堂,周萧然不禁问一旁的短发女人:“大姐,刚那男人是周进步的亲弟弟吗?看着比周进步小很多。”
“你说周光宗啊,是啊,这家老二。老二老三都是老来子,比老大小了十来岁吧。”
“他干嘛的?这么有钱。”
“他可没钱,有钱的是他老婆。”女人凑到周萧然耳边说,“不怕和你说,村里人都知道,你别看他长得那么有男人味,其实也就那张脸有点用,傍了个医生富婆,在家里当家庭主夫,和入赘差不多。”
医生的确是能赚钱的职业,但要这么有钱,不知得做多少研究,做多少手术,这么下来,不知得掉多少头发,长多少皱纹。可那女人没有黑眼圈,瞧不见发缝,甚至涂了指甲油。
“你确定她是医生?”周萧然狐疑。
“北城中西医结合医院,你知道吧?”
“当然,百年医院嘛。”
“她就是那家医院的,而且是有名的专家,上过新闻,好像是心脏移植做得很好吧,所以很有钱。”女人越说越起劲,抓来一把瓜子,边磕边说,“刘兰君为了给周进步治病,几乎掏空了家底。老二和老三孝顺,就想着平摊葬礼钱,得让老大最后一程走得舒坦一点。因为老三住在北城,没法照顾老大,都是老二帮着刘兰君照顾,他惭愧啊,不能让老二又出钱又出力,最后自己把葬礼的费用全包了,这钱就是他老婆出的。十万呢,眼睛都不眨就给打过来了。”
“人家家事,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刘兰君自己说的呀,村子里的人都知道。亲生的兄弟姐妹啊,父母在时,是亲人,父母都走了后,就成了亲戚,大家都说周进步上辈子积了富,这辈子有这么两个好弟弟共患难。”
周萧然沉吟片刻,笑说:“姐,你还有白包吗?我忘了带。”
女人没有,便帮着向旁人要来一个。再次坐下后,想和母女俩说正事,她们却起了身,往别处去了。
二人从瓦房一侧绕到后方,撞见一高大背影一闪而过,在另一侧拐角隐没,留下一把长凳独自面对一望无际的青绿稻田。凑近一看,凳子前有一堆木屑和树皮,大概是刚刚那人坐在这里削了什么东西。
周茉跟着周萧然坐到长凳上,见她从钱包里数出三张红票,塞进新得的白包里:“妈妈撒谎。妈妈小气。”
周萧然手中一顿,惶恐道:“为什么这么说?”
“妈妈包里有白包。一千块。”
“这个啊。”周萧然释然,“我怕随礼的钱到不了你刘妈妈手里,所以打算找机会把那一千块直接给她,待会儿随礼就给这三百块。”
“对不起。”周茉羞愧。
“没关系。”周萧然莞尔,“你也是好意。”
周茉从口袋里拿出早早准备好的三百块:“周茉也想出力。”
“我们茉茉真懂事。”周萧然摸着周茉的头说,“你还小,不用做这些。”
“周茉不小了。”周茉鼓起脸颊,“高二了。”
“行行行。”周萧然拿女儿没办法,只好接下,“那这样,帛金也是三百,就算你的,既然是你出的钱,就写你的名字,就当妈妈教你作为大人要会的第一件事。”
“好。”
周茉在周萧然的教导下,在信封左下角写上:周茉敬挽。
她们来到灵堂门前的登记处,前面还有三四个人在等待赙仪,她们便排队等候。周茉不住身子侧向灵堂,用余光往里看,她不明白为什么跪灵的人不是周末,那男生看起来一点也不诚心,吊唁者磕头三下,他还礼却只点头三下。那个叫Steven的孩子真讨厌,竟然在灵堂里跑来跑去,好几次撞到中间的桌子,周爸爸的遗相和烛火跟着晃动。似乎负责照料宾客的人只有刘妈妈,在屋里闪来闪去。周爸爸不是有两个弟弟吗?还有,周末到底去哪儿了?
“茉茉,到我们了。”
周茉回过神,默默递上帛金。
负责登记的是周耀祖的老婆,阿娇。她见白包上的署名眼熟,眼前两人却是生面孔,不由问:“你们是谁的亲友?我需要标记一下。”
“刘兰君。”周萧然说。
阿娇一面写册子,一面喃喃:“这也太巧了,不仅名字像,还认识。”
声音很小,但周茉读懂了阿娇的唇形。她躲到周萧然身后,探出半张脸,怯怯道:“是好朋友。”
“什么?”阿娇愣住。
周萧然试图理解女儿的话,说:“她应该是说,她和周末是好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