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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5（第5页）

“周末呢?”周茉望着墙上的画报说，“妈妈了解周末吗？”

“你是我女儿，当然了解啦。”

“不是。”周茉腼腆道，“是阿祯。”

周萧然清楚女儿渴望她的认同，语重心长道：“认识这么久，几乎天天待在一起，怎么会不了解呢？但是事实就是事实，他再好，也改变不了他的出身。”

周茉摇头：“妈妈不了解。周茉也不了解。真正的他。”

“好啦，不说这些了。应该累了吧，早点睡，今天晚上我陪你刘妈妈在灵堂守夜，说说话，你自己一个人睡可以吗？”

“嗯。”

“别乱跑哦，安心睡觉。”周萧然出门前叮嘱。

周茉怎么也睡不着，在床上辗转反侧。周萧然好几次来查房，问她怎么还不睡，她怎么会说是因为自己在想周末呢？好奇他现在在哪里，有没有吃饭，有没有好好休息，是不是还在生她的气。。。。。。她说：“马上就睡了。”

房门再次被打开时，周茉假装睡着，不答周萧然的话。她知道，只要自己睡沉了，妈妈给她掖紧被子后，不会再来打扰她。

等人走后，她旋即爬起身，不开灯，借着窗外昏黄的夜灯，换上外出的衣服。透过画报后的那个洞，确认妈妈在灵堂坐下后，她提起KFC，悄摸摸地出了房间。

灵堂在瓦房右侧，她从左侧绕至瓦房背面，却不见人影。周末不在这，也不在灵堂，卫生间没有亮灯，难道在那栋自建房里休息吗？那里面都是他讨厌，也讨厌他的人，想必是不在的。这里黑灯瞎火的，他能去哪儿呢？

周茉在瓦房附近寻找，心中那般想着，再次回到瓦房后侧，向更广阔的天地张望，只见不远处有火光闪动。她踏上乡间小道，萤火虫在小溪畔的草丛间扑闪，她却是无心欣赏这难得一见的荧荧绿光，只顾眼前那片橙色火光。不一会儿，瞧见周末坐在草坡上的花树旁，往火盆里放纸钱，火焰在他身前摇曳，灰烬悬浮在半空中。

她放缓脚步，静静坐下，一旁放着几摞纸钱，一根粗树枝，和一个像是手工制作的弹弓。她拿起一叠纸钱，观察周末的动作，他像是知道她对此一窍不通似的，忽地放缓手中的动作，细细拨出五张，叠在一起对折，放入火盆中。她很快学会，熟练后，只见周末放下纸钱，拍拍手中的灰，仰望星空。

她手中的黄纸少了一半的时候，不知周末望着哪颗星星，忽然开口：“别看我爸生在旧时代，也没读过什么书，但思想还挺先进。他说，以前他经常带弟弟们在这颗石榴树下玩，有时候摘石榴吃，有时候在前面的小溪里抓鱼，有时候拿鹅卵石打水漂——“

听到这，她不由看向草坡下的小溪，那里的确有鹅卵石滩。

“到了饭点，爷爷奶奶就会在老房子那里扯着嗓子叫他们。那时候是他们一家最和谐的时光，他很怀念，所以想死后葬在石榴树下，不仅不占土地，还能肥沃土壤，滋养植被，希望这棵树能长长久久地活下去。他还说，每年石榴树硕果累累的时候，他的灵魂会从树底下钻出来，在这看乡亲们谈笑风生。我不懂为什么这么说，他说那时候正好是中元节，你说好不好笑。可我总感觉他现在就在这里，这是他最舍不得的一片土地。石榴寓意多子多福，他什么福都没享受到，还想着为别人祈福。他好傻。”周末自嘲地笑了一声，“不对，我好像没资格说这话。如果不是我，我爸或许能活得更轻松一些；如果不是我，他和家里人的关系也不至于这么僵；如果不是我，他也不用这么操劳，走得这么突然。”

氛围沉寂一阵，周茉努力多给周爸爸烧些纸钱。

“周茉小姐。。。。。。怎么办？”周末看向她，泪水像失焦的光斑在眸中晃动，“我失去我爸后，好像马上也要失去你了。”

她歪了下头，不明白。

“他们说得对，我是天煞孤星，是害人精，你应该离开我，不要和我做朋友。”

“不是。不是！”她摇头晃脑，“要做朋友。”

“你在灵堂上躲我，难道不是怕我吗？你不记得的了吗？我可是杀人狂的儿子。”泪水在周末眼中打转，浇灭眼中燃烧的火光，自责与悲怆展露无遗，人逐渐陷入幽暗中。

这是误会，但她一时不知如何解释。想时，将折好的纸钱插入苟延残喘的火星里，猛地冒出一簇火苗，趁势再多放一些，越烧越旺，热浪袭来，犹如温暖的怀抱。

“默认了？”周末惶恐不安道。

她放下纸钱，瞥向周末，一秒，两秒，三秒，不能再多了。仅仅三秒，她看透了他眼中的绝望和崩溃。每当她崩溃，拥抱能缓解压力。但愿她这么做，也能给周末安全感。

她的蝴蝶手翻飞，嗫嚅道：“要。。。。。。抱抱吗？”

周末蹙起眉头，像是听了外星语似的，脑子短路，僵在原地。电路接通后，惊喜之意在他脸上绽放，不住向周茉凑近，又赶忙退回，难以置信道：“真的吗？”

周茉点头。

“你确定我可以——抱？”他再次确认。

“嗯。”周茉站起身。

他也跟着站起，像投降一样，举起臂弯，待人拥他入怀，安慰他，呵护他，他听不见雄蝉示好，听不见青蛙求偶，只听得见周茉每迈进一步，从她脚底传来的细簌声——踩草声何曾如此悦耳又刺激？不到半米的距离，此刻却如此遥远。

不知过了多久，周茉侧耳贴向他的胸膛，头顶的发丝撩拨他的下巴。忽然！他被人用力推开，只剩发香在他鼻前缱绻。她只把耳朵贴向他的心脏，便结束了这不算拥抱的拥抱，看来只是为了听听他的心是黑是红，是坏是好，而不在乎他身上其他地方是否想要温暖。

他的情绪剧烈波动，又见周茉站得远远的，眼瞬间又红了几分：“还是怕我？嫌弃我？”

“不。不。”周茉原地踏碎步，眼睛四处乱瞟，“是太。。。。。。太刺激。”

所以，在灵堂外，她忽然收手，是因为这个？

理智让周末清醒，却忍不住像迟迟得不到满足的小孩一样，痛快表达不满，哼了一声，偏过头去：“话是你提的，你得对我负责！”

“嗯。嗯。”周茉仍沉浸在那阵刺激感中，晕头转向，“周茉负责。”